寧遠山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變化。
權勢者和富豪,本身就比普羅大眾享有更多的消息渠道,和知情權。
世界各地超凡事件頻發,哪有不透風的牆。
海風吹得有些急,為首那人還故意挽起了袖子,讓他看得更為清楚。
那雙手上沒有佩戴任何機械設施,就這麼赤著手掌,純靠肉體就將堅固的欄杆融化。
燒紅的鐵水不斷往下滴落,地毯被燙出一個個黑洞,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
做不得假!
超凡就在眼前,這如何讓人不動心?
為首那人雙手搭在殘破的欄杆上,繼續開口。
「我叫伊莫。白頭鷹境內任意一所大學,你的女兒都可以免試入學。」
寧遠山聽到這句話,喉嚨滾動了一下。
「寧先生,你要知道,要是我們真想傷害你的女兒,就不會將這些都考慮在內了。」
伊莫的目光從海面上收回,落在寧遠山的臉上。
「而且,寧先生,不要把你女兒的幸運,當成了自己的能力!」
」不要忘了,你現在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伊甸園都能收回。」
寧遠山的脊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需要我怎麼做?」
伊莫笑得隨和,「機票,簽證這些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一路綠燈!」
「你只要跟你夫人,女兒打個電話,邀請她們出國旅遊就好了。」
「明天就會有人去接她們。」
那個國度在最近幾十年已經奇蹟般成長為能跟白頭鷹並駕齊驅的對手。
能簡單化,他們自然不願在那個國度將人強行擄掠,打包,再秘密運送出境。
那樣會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要是寧遠山不配合,他們也有第二套執行計劃。
寧遠山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掏出手機,開始向宋盈打電話。
在嘉州這邊是傍晚,因為時差,南華那邊恰巧是早上十點。
寧凝已經去了學校。
電話接通得很慢,宋盈剛接起來的時候語氣還帶著些許不滿。
可聽到丈夫要帶全家出國旅遊後,那點怨氣立刻煙消雲散。
「真的嗎,你哪來這麼長的假期?」
宋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腳步聲在電話那頭來回走動,顯然是已經在思考要帶什麼衣服。
寧遠山經常出差,極少跟家人一起旅遊。
更不用說出國旅遊。
宋盈連聲答應,表示等寧凝回來就立即跟她說。
電話掛斷,寧遠山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這也是為了你好。
南華市的傍晚有些悶熱。
寧凝從學校回來,有些悶悶不樂,宋盈便叫住了她。
宋盈拉著女兒的手,坐在沙發上,將一家人要出國旅遊的事告知她。
寧凝脫口而出,「我還要上課呢!」
宋盈拍了拍她的手背,「還上什麼課,媽已經向你們學工辦請假了。」
「我不想去!」
宋盈的臉色沉了下來,「那可由不得你!你爸已經買好機票,聯繫好人了。」
寧凝扯回自己的手,「你們兩口子甜甜蜜蜜不好嗎,為什麼帶上我?」
「說的什麼話,也就幾天而已!你爸好不容易抽出時間陪陪我們,不要任性!」
這麼多年,寧凝對自己父母自然是有感情的。
整天不著家的老爸,這次居然破天荒地想要帶她們出去旅遊。
看著老媽那開心的笑容,她也不好讓她傷心。
最後,兩人小吵了一架後,寧凝還是點了點頭。
她低著頭往樓上走,心情卻是更糟了。
寧凝跑進房間,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腥臭味,低頭便發現床底漫出污穢惡臭的水漬。
她急忙蹲下身看向床底,養著睡蓮的水盆已經裂開。
中間的黑色睡蓮也四分五裂,碎在渾濁的水漬中。
小貔貅虛影正站在她身旁發出無聲的咆哮。
安心感從她身上如潮水般消退,那種刺骨的惡意再次攀爬上她的脊背。
陸恆交代過的話在腦海里迴響。
「要是有天你看到睡蓮突然崩裂了,你就要立刻打電話告訴我!」
「要是我失蹤了,聯繫不上,你就馬上讓秋姐載你來溯光書店,躲進地下室,別告訴你的父母!」
「你的豪車讓秋姐繼續開走,帶上你的手機,一直往最遠的地方開,不要停。」
「我留了一把鑰匙在書店捲簾門右邊的花盆底下。」
「黑色睡蓮能幫你擋一下,碎了就不起作用了,到時候你還會把災難傳給家裡人......」
恐慌感像藤蔓一樣纏緊了她的脖子。
她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猶豫了一下,還是給秋姐發了個消息。
「睡蓮碎了。」
另一邊。
秋姐已經下了車,回到了她的傭人房。
今天的晚餐是打包的過橋米線。
可是老闆卻將料和米線全部放在一起了。
一張便簽還貼在不遠處的桌上。
那上面的字很好看。
許一秋挑起一筷子有些坨了的米線,機械地咀嚼著,另一隻手在屏幕上滑動。
隨後便看到了寧凝的信息。
她盯著那四個字,多看了幾遍,隨後放下了筷子,敲下了回復。
「我在車裡等你。」
許一秋拿起旁邊的外套,關上門,將那張便簽和已經冷了的,不夠好吃的過橋米線鎖在了裡面。
寧凝踩著拖鞋跑下樓,卻在客廳被宋盈攔住了。
「你去哪裡?」
寧凝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我東西落在學校了,我讓秋姐載我去拿一下!」
宋盈聽到秋姐二字,便放下了阻攔的念頭。
許一秋已經在車上等著了。
寧凝拉開車門,飛快地坐進后座。
「秋姐,麻煩你了。」
因為陸恆的話,寧凝直到現在還以為,自己已經變成了災星,要離身邊的人越遠越好。
車輛啟動,緩緩開出了寧家別墅大門。
許一秋,看著前方的路,心中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自己究竟是什麼呢?
一個幫助女主角逃亡的無名小卒?
一個小丑?還是甲乙丙丁?
自己不過才認識他幾天啊?
為什麼會著了魔?
明明他就是想利用你啊!
一切都這麼毫不掩飾了。
你不過是棋子而已!
你究竟在希冀什麼?
或許只是想自毀,或許是對平淡麻木生活的反抗。
又或許是那點體貼和溫馨,恰巧是最針對自己的毒藥。
許一秋用力踩下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黑色的車身劃破夜色,恰巧掠過了兩個拿著麵包,正在往路邊轎車上走的外國白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