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的紅燈跳成綠影,催促著腳步。
陸恆牽起兩個小妮子的手腕,邁開步子,將她們帶入涌動的人潮。
十字路口的斑馬線上,四面八方的行人匯聚於此,擦肩而過,又匆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有的人這輩子只有這一次照面,往後再也沒有交集。
林燼棠和林霜葦被這股人流推著往前走,身不由己的跟著邁步,只能更緊地攥住陸恆的手,由他引路。
二人洗去鉛華後的容貌,在這嘈雜的街頭過於扎眼,引來周圍路人或驚艷,或探尋的目光。
穿過寬闊的馬路,往前再走數步,一扇高大的旋轉玻璃門敞開著。
涼爽的冷氣撲面吹出,驅散了街頭的燥熱。
這裡是南華市的商業綜合體。
陸恆領著她們邁步走了進去。
光潔如鏡的淺色大理石地板,清晰倒映著天頂璀璨的吊燈燈火。
四壁懸掛著數層樓高的彩色布幔,上面印著的人像穿著她們從未見過的奇異服飾,笑容明媚。
四面八方都是嘈雜的聲響,頭頂音響流淌出悠揚的樂曲,混雜著來往行人的交談。
比漢世的宮廷都要奢華。
陸恆帶著她們踩上一道會自動下行的金屬鐵梯,兩旁景物緩緩上移,穩穩落入地下一層。
剛踏出鐵梯的踏板,一股濃郁的複合型食物香氣,霸道的鑽進了她們的鼻腔。
煎,煮,烹,炸。
各種油脂與香料在高溫下迸發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勾動著行人的食慾。
林霜葦的鼻翼不由自主地翕動了幾下,仰起小臉在空氣里嗅了嗅。
緊跟著,她平坦的小肚子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咕咕」聲。
她平日裡修煉靈巫之道,每次運轉功法消彌病氣,錘鍊肉身,五臟六腑都需要海量食物供養。
漢世的破落小村連油水都少見,更沒有什麼肉食。
姐妹倆從村民手中賺來的些許銅錢,全都拿去換了粗糙的麥餅。
哪有人鍛體是靠啃干硬麥餅撐著的?
這就導致林霜葦每次煉化病氣時,肚子裡基本上處於飢餓狀態。
能把煉成現在這般模樣,已經算她格外努力,天賦異稟了。
陸恆看著她那副羞窘得恨不得把頭埋進自己懷裡的模樣。
抬起手,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她柔軟的嘴唇。
「在村子裡,沒什麼好吃的,這次一次性餵飽你。」
他的指尖還停留在唇上,帶著溫熱的觸感。
林霜葦害羞地抬起頭,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她猶豫了一瞬,伸出小巧粉嫩的舌尖,悄無聲息地在那根作怪的手指上輕輕舔了舔。
溫潤濕滑的觸感一觸即分,卻帶來了一絲心動。
她那雙聰慧的眼眸緊緊盯著陸恆,觀察著他臉上的每一分神情變化。
陸恆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剛才在街邊,他才教完她們虛榮心和欲望可以作為攻心的武器。
這小妮子轉頭就現學現賣,用在了自己身上。
用最清純無辜的姿態,行最勾人魂魄之事。
陸恆愣神了一下,隨即暢快地大笑起來。
「學得挺快!孺子可教啊!」
林霜葦被他笑得臉頰發燙,垂下眼帘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細若蚊蚋。
「我……我只對你用……」
陸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順勢捏了捏她的臉。
這小妮子不僅聽懂了,還會舉一反三,不動聲色地把占有欲也給加了進去。
陸恆牽著她們繼續順著人流往前走,前方一家裝修明亮的鋪子前,排著幾對年輕男女。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綠色圍裙的小妹,手裡舉著一塊彩色宣傳牌,上面用圓潤可愛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一半星河,贈予另一半的你。第二杯半價喔!」
這是一家主打鮮果茶的奶茶店。
排隊的隊伍不算長,只有四五對膩歪在一起的情侶。
陸恆帶著兩個小妮子走了過去,直接排在了隊尾。
他們三人剛一站定,前面那幾對情侶原本還在低聲說笑,目光不約而同地被吸引了過來。
一左一右站在陸恆身邊的兩個女孩,氣質截然不同,卻都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左邊穿白衫闊褲的清冷如月,右邊穿淺藍長裙的甜美如花。
更要命的是,她們一左一右,親密地挽著中間那個男人的手臂。
身體緊貼著他,姿態自然,沒有半分扭捏與做作。
愛一個人,從她的眼睛就能看出來。
隊伍里的幾個年輕男人,眼神里全是掩飾不住的驚艷與羨慕,脖子都快扭斷了。
而他們身旁的女人們,目光在林燼棠和林霜葦身上轉了一圈,則帶上了幾分嫉妒與警惕。
排在前面的一名微胖女生甚至伸出手,狠狠扭著自己男友胳膊上的軟肉,疼得那男生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
隊伍往前挪動,輪到了陸恆三人。
「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麼?」
收銀台後的店員小妹臉上掛著職業性微笑,但在抬頭看到三人真容時,臉上的笑容愣了一下。
她每天站在這方收銀台後,見過來來往往無數膩歪的情侶,卻從未見過顏值如此登峰造極的組合。
而且,這三人的關係怎麼看怎麼古怪,難道是兄妹嗎?
可那兩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看男人的眼神,分明是滿滿的依戀和信賴,半點不像看哥哥。
「一杯芝芝莓莓,一杯玫瑰青提。」
陸恆開口點單,打斷了店員小妹的胡思亂想。
「好的,一共兩杯是嗎?請問要在杯子上寫名字嗎?」
店員小妹回過神,手指在屏幕上飛快下單,忍不住好奇地多問了一句。
「嗯,寫一個「棠」,一個「葦」。」
陸恆掃碼付了款。
後廚製作的速度很快,兩杯裝滿果肉與冰沙的飲品被端了上來。
一杯是濃郁的粉紅色,杯壁標籤上寫著一個娟秀的棠字,店員小妹還順手在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另一杯是清透的淡青色,上面是一個可愛的葦字,旁邊畫了一顆閃亮的星星。
三個人,竟然只買兩杯?
周圍幾個買完奶茶還沒走,正豎著耳朵聽動靜的幾對情侶也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操作?
陸恆接過兩杯奶茶,拿起桌上的吸管,啵啵兩聲插好,分別遞給了林燼棠和林霜葦。
三人走到店鋪側面的休息區旁,沒有立刻離開。
林燼棠雙手捧著那杯粉紅色的芝芝莓莓,低頭湊近吸管,先是自己小口地吸了一下。
冰涼酸甜的草莓果肉混著醇厚的奶蓋在舌尖化開,她的眼睛亮了亮。
爽口!好喝!
品嘗完第一口,她沒有繼續喝,很自然地抬起手,將杯子遞到陸恆嘴邊。
陸恆配合地低下頭,就著她白皙的手掌,含住她剛咬過的吸管喝了一大口。
他剛抬起頭咽下果茶,另一邊的林霜葦也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淡青色杯子遞了過來,獻寶一樣舉到他唇邊。
「我的,我的也好喝!」
陸恆偏過頭,又低下頭,含住那根吸管喝了一口清甜的青提汁。
整個投餵的過程,行雲流水,自然無比。
他們之間熟稔的默契,像是已經這樣做過千百次。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奶茶店周圍所有人的眼中。
不遠處那個原本正半蹲著給女友找角度拍照的男孩,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目光早已經不在自家女友身上。
他的女友正噘著嘴,順著男友的視線看過去,眼神里的嫉妒滿溢而出。
那女生盯著林燼棠和林霜葦毫無瑕疵的側臉,又看了看她們身上那套剪裁得體,質感上乘的衣服,手裡的半價奶茶頓時就不香了。
周圍幾對看熱鬧的情侶終於回過味來了。
這天底下怎麼有人這麼狗啊!
自己享齊人之福就算了,還要特意跑到奶茶店,在他們這些情侶面前秀恩愛的?!
而且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即使是他們這些正在熱戀期的情侶,剛才那一下也被秀到了!
原本還能湊合過日子的甜蜜,在人家這種神仙眷侶的對比之下,頓時顯得索然無味,不那麼甜了。
陸恆用眼角餘光感受著周圍投來的各色羨慕嫉妒目光,暢快地笑了起來。
他張開雙臂,一手攬住一個,將兩個小妮子帶離了這片怨念沸騰的是非之地。
走出幾步遠,林燼棠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站在原地的年輕男女,掩著唇,靠在陸恆肩頭小聲耳語。
「域神,你好壞啊……」
向來端莊持重的阿姐,跟著域神做了這一樁小小的壞事,心底生出了一點隱秘的小小的開心。
陸恆捏了捏她滑膩的肩頭,帶著姐妹二人正式殺入美食街深處。
沒走幾步,一口架在爐火上的平底鐵鍋滋滋作響,一根根拇指粗細的肉腸在滾油里翻滾,表皮裂開一道道焦香的豁口。
陸恆買了四根,左手兩根右手兩根,遞到林霜葦面前。
林霜葦騰出一隻手接過竹籤,張開嘴咬了一口。
脆嫩的腸衣在齒間崩開,滾燙豐腴的肉汁順著舌尖淌下來。
混著孜然與辣椒麵的辛香,燙得她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快速咀嚼。
漢世的豬肉大多帶著一股去不掉的腥臊味,做法也無非是白水煮或者粗鹽烤,哪裡有這般彈牙多汁的口感。
三兩口解決掉一根烤腸,她的眼睛已經瞄向了隔壁攤位。
那口布滿半圓形凹槽的鐵板上,攤主正用鋼釺挑動著一顆顆金黃圓潤的面球。
上面淋著濃稠的照燒醬,撒了一層隨著熱氣不斷扭動的木魚花。
陸恆笑著付了錢,端過一盒章魚丸子,用竹籤紮起一顆,吹了吹熱氣,餵到林霜葦嘴邊。
林霜葦張口接住,外皮酥軟,內里包裹著彈牙的章魚碎肉,鮮甜的醬汁糊滿了嘴角。
她也學著剛才喝奶茶的樣子,紮起一顆丸子,吹涼了遞給陸恆,又餵給姐姐一顆。
一路往前走,陸恆手裡的紙盒與竹籤就沒斷過。
剛出爐的蟹黃生煎包,底部煎得金黃焦脆,咬開一個小口,滾燙鮮美的湯汁直往外冒。
裹滿麵包糠的炸雞柳,咔嚓一聲咬下去,裡面全是嫩滑的雞胸肉。
還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刷了蜂蜜的脆皮烤翅......
林霜葦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食物,一隻手抱著半杯玫瑰青提.
另一隻手忙不迭地接過陸恆遞來的各種吃食,小嘴就沒有停下來過。
那些食物落入腹中,順著靈巫正法的運轉路線,迅速化作精純的氣血,填補著她此前因飢餓留下的虧空。
林燼棠胃口小些,吃上兩口便飽了,跟在旁邊拿著紙巾,替陸恆和妹妹擦去嘴角的醬汁。
陸恆看著林霜葦那副滿足得眯起眼睛,在投餵她的過程中獲得了極大的樂趣。
養成系的快樂,莫過於看著自己養的小妮子一點點變得鮮活豐潤起來。
就在陸恆帶著雙子在商場地下掃蕩美食的時候,南華大學東門外兩條街開外。
翰林雅築小區,這是一處緊挨著南華大學和溯光書店的高檔學區房,安保嚴密,綠樹成蔭。
一間採光極佳的精裝大平層客廳里,寧凝正背著手,歡快地在落地窗前轉圈,打量著這處新家。
許一秋站在玄關旁跟物業經理交接完門禁卡,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解鎖,屏幕上跳出一條陸恆發來的簡訊。
「你們在哪?」
許一秋看著那名字,白皙的臉頰泛起一抹微紅。
在溫泉酒店裡的荒唐畫面又在腦海里晃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將這處離大學和溯光書店都近的高檔小區名字發了過去。
「翰林雅築。」
消息發出去沒過十秒,那邊就回了三個字。
「那就好!」
沒了?
這就沒了?
許一秋盯著屏幕上的那三個字,柳眉擰起,滿臉狐疑。
她原本還以為這壞胚特意發簡訊問位置,是準備忙完手頭的事找過來的。
要是不打算過來,他特意問這麼清楚的地址幹嘛?
莫非只是隨口查個崗,確認一下寧凝的安全?
不對,以那個男人的惡劣性子,絕對沒這麼簡單。
正當許一秋對著手機屏幕胡思亂想時,寧凝從陽台跑了過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秋姐!你跟我一起住嘛!幹嘛要上下層呢?」
許一秋將手機鎖屏收進包里,伸手點了點寧凝的額頭,搬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要是一起住了,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沒辦法鍛鍊獨立生活能力了呀。」
寧凝鼓了鼓腮幫子,剛想繼續撒嬌爭取一下,腦子裡忽然轉過一個念頭。
這次搬出來住,是陸恆特意交代的,他還說等這邊安頓好了,有空會過來幫她看看風水,布置一下防身的手段。
也就是說陸恆好像也有可能會過來這裡……
要是她和陸恆在屋子裡說些悄悄話,或者……
到時候,要是秋姐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豈不是全都被秋姐看到了?
寧凝的小腦瓜子飛快思考了下,臉上糾結的神色散去,鬆開了挽著許一秋的手,脆生生地回答道。
「行吧!」
許一秋看著開心雀躍的寧凝,眼底浮現一分心虛。
她堅持要住樓下那套,又何嘗不是怕那個壞胚半夜摸過來找自己時,被單純的寧凝撞破。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毯上。
心中各有盤算的二人相視一笑,愉悅地達成了一致。
紅塵萬千,各有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