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轉過身,看見拇指姑娘正站在一棵老樹根旁邊,面前蹲著一個巨大的褐色影子。
癩蛤蟆蹲在地上,兩隻凸出的圓眼睛盯著拇指姑娘,嘴巴張開又合上,發出濕漉漉的「呱」聲。
「哈哈是你拇指姑娘,我終於找到你了,你長大了,跟我走吧。」
拇指姑娘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碰到一塊石頭,踉蹌了一下:「去哪裡?」
「我家。」癩蛤蟆說,前爪往地上按了按,「我兒子需要一個媳婦。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合格的新媳婦的。」
拇指姑娘緊皺眉頭,堅定的搖了搖頭。
癩蛤蟆「呱呱」叫,耐心勸了兩句,「我家很暖和,你只要伺候好我兒子,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做。」
拇指姑娘還是搖了搖頭。
蟾蜍的耐心耗盡,猛地伸出前爪想抓住她,拇指姑娘側身躲了一下,但地面結了霜,她腳下一滑摔在枯葉堆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蟾蜍已經叼住了她的裙擺,一甩頭把她整個甩到了自己背上。
拇指姑娘趴在它背上掙扎,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手在它粗糙的背皮上抓了幾下,什麼都沒有抓住。
辛夷站起來追上去。沒跑兩步就感覺胸腔里傳來輕微的刺痛,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又立馬起身追過去。
蟾蜍的蹤跡不難找,它笨重的身體踩斷了沿路的枯枝,在覆霜的草叢間留下了一條歪歪扭扭的溝。
池塘在森林一片低洼處,水面結了薄冰。蟾蜍蹲在岸邊,把拇指姑娘從背上甩下來。
她落在一塊凸出水面的大石頭上,雙手撐著冰面,想要站起來,腳一滑又跌坐回去。
蟾蜍看了她一眼,轉身慢吞吞地跳走了。
拇指姑娘蹲在石頭上,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裙擺,凍紅的腳趾在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冰的她又迅速的縮回來。
看著眼前的水面,拇指姑娘慢慢低著頭蹲在那裡,膝蓋蜷到胸口,下巴抵著膝蓋,過了一會兒,肩膀開始輕輕顫著,有極細小的抽氣聲從她埋著的臉的方向傳過來,「辛夷,你在哪裡?我有點害怕。」
辛夷繞到池塘另一邊,找到一片冰面看起來厚一些的位置,把外套脫下來裹在手上,趴低身體,用手肘和膝蓋撐著冰面往中間爬。
爬到石頭旁邊的時候她伸出手,拇指姑娘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嗚嗚嗚~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的,臭蛤蟆,壞蛤蟆,我要詛咒它一輩子!」
辛夷把她拉到自己背上,讓她趴好,一點一點往回挪。
她們回到岸邊時,辛夷的膝蓋和手肘已經凍得沒了知覺,外套濕了一片。
她坐在地上喘氣,拇指姑娘靠在她身邊,抱住辛夷,用小小的身體為她取暖。
等她們回去的時候,燕子不見了蹤跡。辛夷只覺得渾身難受,沒有一點力氣,意識也逐漸模糊,只能隱約聽見拇指姑娘來回的走動聲。
她和辛夷的身份好像調換了,以前都是辛夷照顧拇指姑娘,現在變成了拇指姑娘照顧辛夷。
她把辛夷安置在那截倒下的樹幹旁邊,用枯葉和苔蘚堆了一圈擋風的矮牆。
辛夷側躺在裡面,閉著眼,額頭上一層薄薄的冷汗。
拇指姑娘蹲在旁邊摸了摸她的手背,涼的她一哆嗦。
她把辛夷那隻手攏到自己手心裡搓了搓,搓到她的手指不再僵直,又站起來跑開了。
她光著腳踩過覆霜的落葉,在周圍叢扒拉了半天才找到辛夷的背包。
辛夷睜開眼,看到的是拇指姑娘凍得發紫的嘴唇和亮晶晶的眼睛。
「吃。「拇指姑娘把食物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了就不冷了。」
她張了張嘴,拇指姑娘把一小塊根莖碎遞到她嘴裡,又用手掌接住掉下來的碎屑,重新遞過去。
但辛夷的意識還是越來越模糊,臉上有水滴下來,冰冰涼涼的。
等她再次恢復意識是幾天後,周圍有模糊的說話聲,但聽不清內容。
眼皮沉得像壓了石頭,她試了幾次才勉強掀開一道縫。
眼前一片漆黑,辛夷等了好一會,才稍微能看清周圍的輪廓。
她在一個地下洞穴里。
辛夷側過頭,拇指姑娘正站在洞穴的入口處,背對著她,面前站著一隻體型比她還大的田鼠。
拇指姑娘和田鼠低聲交談,過了沒多久,田鼠朝辛夷的方向看一眼,轉身鑽進了洞穴更深處,腳步聲在泥土通道里漸漸消失。
拇指姑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她看見辛夷醒了,愣了一下,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伸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你好一點了嗎?」她問。
辛夷看著她,嗓子裡像是糊了一層砂紙,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它和你說什麼了?」
拇指姑娘低頭,手指在裙擺邊緣捻了捻:「田鼠說她認識一個鼴鼠先生,鼴鼠先生有地洞,有存糧,他說冬天需要一個妻子。」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他有很多糧食。你吃了就會好起來的。」
聽完這話,辛夷兩眼一抹黑,差點又暈過去。再次睜開的時候她撐著地面想坐起來,但手臂軟得撐不住,只能讓拇指姑娘扶著她。
「我們要去哪?你身體還沒好呢?」拇指姑娘眨巴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壓根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麼。
「離開這裡!」
「不行!你的身體——」拇指姑娘的聲音大了八個度,在辛夷耳邊炸開。
辛夷不管不顧就要往外面走,拇指姑娘顧及她的身體,不敢用力,真就被辛夷帶著走到了洞穴口。
「拇指姑娘,你要想好,離開了這裡你會凍死在森林裡。」田鼠站在洞穴入口的陰影里,兩隻前爪交疊在胸前,語氣里滿是不解。
「不要再任性了,你知道外面多少動物想要嫁給鼴鼠先生嗎?」它頓了頓,目光掃過辛夷,又落回拇指姑娘身上,像是在看一個不領情的小孩,「你跟著她能去哪?她自己都快站不穩了。」
拇指姑娘扶著辛夷,還沒有說話,辛夷的聲音響起:「她不會嫁的。」
田鼠像是沒聽清,往前挪了一步:「你說什麼?」
「她不嫁。」辛夷重複了一遍,這一次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