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胸前那團暗紅越來越亮。
三米內的積雪化成白汽，柏油鼓起氣泡，黏稠黑漿沿著裂縫往外淌。
秦牧站在半米外。
林鋒抬起燒焦的臉，牙縫間淌著火。
「你不是想挖我的晶核嗎？」
「來啊。」
話音落下，他胸前的皮肉向外鼓起。
一下。
兩下。
每次鼓動，附近地面都會跟著震一下。
殘留在下半身的堅冰大片脫落，還沒落地便散成水汽。林鋒原本乾癟的身體開始膨脹，肩膀向兩側撐開，焦黑皮膚裂出密密麻麻的紅線。
那些紅線沿著胸膛爬向脖子，再爬上半張臉。
秦牧掃過他的胸口。
晶核逆轉。
這招林鋒前世也用過。
那時他已經跨入白銀階，憑這一手拖死過兩頭同階變異獸。爆發前會有三次能量回潮，第一次燒乾血液，第二次衝破肌肉，第三次引燃異能本源。
第三次回潮結束，自爆便攔不住了。
現在的林鋒遠不及前世，可距離太近。
半米。
這點距離，連抬手都嫌慢。
林鋒盯著秦牧，想從那張臉上找出慌亂。
他等了兩秒，什麼也沒等到。
「裝？」
「我看你還能裝多久！」
他弓起腰，十根手指抓進融化的路面。皮膚下方有赤紅液體竄動，每竄過一處，附近的血肉便向外鼓起。
秦牧退了半步。
林鋒笑音效卡在嗓子裡。
這一步讓他嘗到了甜頭。
秦牧會退。
秦牧也怕死。
只要怕死，便能談。
「放我走！」
「你敢追，我現在就爆！」
秦牧看了一眼兩人的距離。
一米。
林鋒用自爆換來了一米，這筆買賣在他眼裡似乎很划算。
秦牧開口道：
「你要去哪？」
林鋒呼出的氣流燒成暗紅。
「給我一輛車，三天的食物，還有藥品。」
「車庫裡那台改裝越野車歸我。再給我一百斤肉，藥品和燃油都裝滿。」
秦牧聽完，笑出了聲。
到了這一步，這傢伙還在想要物資。
貪心並不丟人，臨死前還拿一把空刀架在別人脖子上談採購清單，多少有點敬業過頭了。
秦牧抬腳走近。
林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站住！」
胸腔里的紅色擴大一圈，裂開的皮肉噴出數道火流。
秦牧還在往前。
「我讓你站住！」
「你當我不敢爆？」
秦牧停在他面前，兩人的鞋尖幾乎碰到一起。
林鋒的胸膛又鼓動一次。
第二次能量回潮來了。
附近幾根照明燈柱由下而上變紅，燈罩炸開，玻璃碎片還沒落地便軟成一團。地面的黑漿向四周擴散，埋在路面下方的感應線圈接連熔斷。
頭頂警報燈轉成紅色。
尖銳蜂鳴響了不到兩聲，線路便被燒毀。
林鋒的身體還在變大。
焦黑外皮撐不住內部壓力，一塊接一塊脫落。露出來的肌肉呈暗紅色，每根血管里都流著滾燙液體。
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比誰都清楚。
第一次回潮開始，他還有機會散掉力量，付出的代價是經脈受損。
第二次回潮結束，晶核便成了一座點燃的熔爐。
現在放棄，他也活不成。
秦牧肯放他走，他依舊活不成。
既然結局已經定了，那就多拉幾個。
「秦牧，你真以為自己贏定了？」
林鋒胸前噴出一道半米長的火柱。
秦牧的衣角被高溫捲起，表層防火材料冒出細煙。他沒有避開，抬起手，扣在林鋒肩膀上。
皮肉接觸處傳來滋滋聲。
秦牧手套表面焦化，掌心也被熱力灼痛。
林鋒笑得更響。
「抓住我啊！」
「你不是喜歡把所有東西搶走嗎？」
「晶核就在我胸口，有本事就來拿！」
秦牧手上的力量加重，把他壓回原處。
林鋒腳下的地面塌進去幾厘米。
秦牧在等第三次回潮，他要的是那顆烈焰晶核。
林鋒留意到秦牧燒壞的手套。
一層焦皮從秦牧手背脫落，露出下方泛紅的皮膚。
「原來你也會受傷。」
林鋒身體內的能量再次收縮。
數不清的赤紅細線向胸口匯聚，周邊高溫跟著回落。融化的路面開始結殼，飛散的白汽也淡了許多。
毀滅前的收縮開始了。
秦牧算著節奏。
三。
林鋒抬起雙臂，抱向秦牧。
秦牧任由他靠近。
兩人之間再無縫隙。
林鋒手臂上的皮肉貼住秦牧外套，布料直接炭化。秦牧隔著破損衣料，能感受到那具身體內部傳出的震動。
咚。
第二聲。
晶核邊緣開始崩壞，回流的異能擠入心臟。林鋒口鼻里噴出的火變成暗金色，頭髮與眉毛早已燒光，半張臉只剩翻卷的焦肉。
秦牧心裡只剩一個判斷。
還差一次。
咚！
第三次鼓動來了。
林鋒的身體膨脹到兩米多高，胸口裂開拳頭大的缺口。暗紅能量從裡面湧出，壓成一個刺目的核心。
百米內的雪地全部下陷。
路面殘留的積水騰空，化為大片白霧。牆體表層的防護塗層大片脫落，金屬結構發出連串悶響。
秦牧的外套燃燒起來。
火沿著腰側往上爬。
林鋒胸前的核心再度壓縮。
一次。
兩次。
每壓縮一次，周邊景物便扭曲一分。
秦牧看見了臨界點。
林鋒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
「死吧！」
他抱著秦牧，把最後的異能全部壓向胸腔。
暗紅核心向內塌縮。
四周的聲音被拉長，警報殘音變成斷續低鳴。雪花穿過高溫區域，邊緣融出透明水珠。
秦牧抬起左手，按住林鋒燒焦的後頸。
林鋒貼在他耳邊狂笑。
「晚了！」
秦牧左眼深處浮出一道幽藍紋路。
細長，交錯，向外鋪開。
燒到胸口的火停在布料上。
秦牧開口道：
「想死？」
「經過我同意了嗎？」
無形波動從兩人腳下鋪開。
風停了。
半空中的雪花定在原處，融出的水珠掛在邊緣，沒有滴落。
林鋒咧開的嘴保持著狂笑，胸口即將失控的能量也停在了臨界線上。
一切都被按在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