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胸口劇烈起伏著,後背的軍裝內襯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以為天穹山只是一群靠著財力囤積了物資的土財主,只要官方亮出旗號,稍加威懾就能全盤接管。
可眼前展現出來的底蘊,直接把他的認知砸得粉碎。
對方不僅擁有自給自足的頂級堡壘,甚至掌握了連軍區科研所都只停留在理論圖紙上的電磁動能單兵武器。
真要動起手來,自己帶上山這幾十號特戰隊員,根本不夠給人家塞牙縫的。
趙虎吹了吹槍口那縷若有若無的電磁青煙,把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嘴裡咕噥了一句。
「娘的,後坐力調得還是有點大,震得手腕發麻,回頭得讓那小丫頭再改改。」
這句漫不經心的抱怨,落在李銳耳朵里,無異于晴天霹靂。
還有研發團隊?
這把恐怖的大殺器不是從哪裡撿來的,而是他們自己手搓出來的量產裝備!
秦牧坐在沙發上,神色平淡。
「李上校,現在覺得,我們誰更需要庇護?」
李銳緩緩坐回椅子上,雙腿有些發沉。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震驚,語氣中的傲慢早已蕩然無存,甚至帶上了一抹生硬的客氣。
「秦先生……看來是軍區低估了天穹山的實力。」
李銳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既然天穹山具備獨立的防務能力,改編的事我可以向上級如實匯報並建議取消。但物資調配……」
「物資的事,免談。」
秦牧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天穹山的一粒米,都不會無償送給任何人。末世里的規矩很簡單,等價交換。」
李銳臉色難看至極。
「江海市幾萬市民還在避難所挨凍受餓,軍區的儲備糧最多還能撐半個月。秦先生,就算為了大局,軍區也可以用黃金或者其他硬通貨向你購買……」
「黃金在現在的世道跟垃圾沒什麼兩樣。」
秦牧直視著李銳那張失魂落魄的臉。
他的視線像是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寸寸剖開李銳最後的心理防線。
「不過,我聽說江海市南部分軍區在末世前,接收過國家重點實驗室轉移過來的一台微型核聚變反應堆試驗機?」
秦牧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做個交易吧。拿那台反應堆,來換你們四萬人的口糧。」
李銳坐在皮椅上,整個人像是被釘死在了座位上。
他的目光在趙虎腰間的電磁手槍上停留,又慢慢轉回到秦牧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上。
「微型核聚變試驗機......」
「那是最高機密,江海市知道這台設備存在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你到底是通過什麼渠道弄到的情報?」
李銳的語速很慢,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戒備。
末世降臨前三天,國家重點實驗室的一批核心科研人員和這台代號為『燭龍』的試驗機,在兩輛重型輪式裝甲車的護送下,秘密進駐江海南部地下掩體。
這件事情在整個軍區內部都是絕對封鎖的消息。
除了司令部那幾位首長和負責押運的特戰排,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曉。
可眼前這個從末世前就閉門造車的富二代,竟然一口叫出了這台設備的全稱。
秦牧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黑咖啡。
「李上校,你不需要管我從哪裡知道的。」
「你只需要知道,你們留著那台鐵疙瘩,沒有任何用處。」
「那是工程樣機,缺乏常溫超導線圈和高能雷射點火系統,在你們避難所的地下車庫裡,它除了占地方吃灰,連給一個燈泡供電都做不到。」
對方不僅知道反應堆的存在,甚至連這台試驗機缺乏點火組件的缺陷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絕不是普通的商業間諜能搞到的情報。
李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秦先生,既然你知道它的價值,就應該明白,那是戰略級物資。」
「哪怕它現在只是一台樣機,也是整個江海市,乃至我們戰區未來重建工業文明的唯一火種。」
「軍區的科研所正在全力攻關配套組件,只要突破了常溫超導材料,它就能為幾十萬人提供無窮無盡的電力和熱能。」
「這種國之重器,絕不可能交給任何私人組織。」
李銳把公文包抓在手裡,態度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這是原則問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秦牧靠在沙發上,沒有立刻反駁。
他從桌上的煙盒裡重新抽出了一支煙,用打火機點著。
「火種?」
秦牧吐出一團煙霧,語氣裡帶著嘲弄。
「李上校,你們軍區的科研人員,今天早上分到了多少口糧?」
這句話直接戳在了李銳的軟肋上。
李銳的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我替你說吧。」
秦牧彈了彈菸灰。
「南部避難所收容了四萬兩千人,其中軍屬和市民占了三萬五,成建制的作戰部隊有三千人,科研所的技術員有一千兩百人。」
「你們每天消耗的糧食,哪怕按照最低維生標準,一天也需要整整二十噸。」
「而軍區的地下戰略糧庫,大部分都在城北的低洼區,極寒降臨當天就被凍土層壓塌,或者被屍潮堵死。」
「你們現在吃的是防空洞裡的戰備庫存。」
秦牧看著李銳。
「那些物資撐死還能讓你們吃十天。」
「十天之後,那幫老學究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你指望他們趴在零下四十度的機房裡,用凍僵的手指頭給你手搓超導材料?」
秦牧說的每一個數字,都和軍區後勤部每天早晨遞交的戰報分毫不差。
斷糧的危機,就像是一把懸在司令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
避難所內部已經開始縮減配給,普通士兵每天只能分到兩塊壓縮乾糧,市民區更是每天都在因為物資發生騷亂。
如果不是軍隊靠著槍桿子硬壓著,避難所早就炸鍋了。
「糧食問題,軍區指揮部正在想辦法解決。」
李銳的聲音有些生硬。
「我們已經派出了偵查分隊,準備對城東的幾處大型物流園進行武裝清剿......」
「別做夢了。」
秦牧打斷了他的話。
「城東物流園現在盤踞著至少五萬隻喪屍,領頭的是二階變異體。你們派去的那兩支偵查小隊,昨天下午就已經全軍覆沒了,無線電信號在下午四點十七分徹底中斷,對吧?」
李銳的臉色變了。
那是兩個小時前才由前線通訊兵送回司令部的絕密戰報,秦牧怎麼可能連具體的時間節點都一清二楚?
站在李銳身後的兩名特戰隊員,端著步槍的手臂開始出現細微的晃動。
未知帶來的壓迫感,遠比槍炮更加致命。
眼前的秦牧,就像是一頭坐在暖氣房裡俯瞰整個江海市的孤狼,所有勢力的底牌,在他眼裡沒有任何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