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沒有時間了,李上校。」
秦牧把手裡的菸頭按滅,身子前傾,兩隻胳膊支在大腿上。
「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抱著那台不能通電的鐵疙瘩,看著你們的科研人員和士兵活活餓死,最後大家一起變成地下防空洞裡的冰雕。」
「第二,把它交給我。」
秦牧伸出一根手指頭。
「我給你們一百噸新鮮冷鮮豬肉,五十噸真空包裝的大米,外加兩萬箱高熱量軍用自熱口糧。」
一百噸新鮮豬肉!
五十噸大米!
兩萬箱自熱口糧!
這幾個詞從秦牧嘴裡吐出來的剎那,整個會客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站在李銳身後的兩名特戰隊員,喉嚨處不可抑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
肉。
在極寒降臨之後,肉類已經成了神話里的東西。
軍區的冷庫早就斷了電,殘存的肉食在極寒和潮濕中變質,所有人嘴裡除了發苦的壓縮餅乾碎渣,就是帶著鹹味的雪水。
一百噸新鮮豬肉,足夠讓整個避難所的作戰部隊每天都能喝上濃稠的熱肉湯,撐過整個寒冬!
李銳的呼吸頻率徹底亂了。
他身為主官,太清楚這筆物資對現在的南部避難所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條命,是四萬條人命!
但理智依然在他的腦海里拉扯。
「一百噸肉......」
李銳咬著牙關,雙眼死死盯著秦牧。
「你在開玩笑。整個江海市的冷庫早就癱瘓了,上哪弄一百噸新鮮肉?你拿變異獸的肉來糊弄我們?」
變異獸的肉含有高濃度的病毒結晶,普通人吃了不出三個小時就會渾身潰爛發生屍變。
這是軍區用幾十條人命換來的血淋淋的教訓。
秦牧沒有解釋。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趙虎揚了揚下巴。
「去,給李上校開開眼。」
趙虎咧嘴笑了一聲,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好嘞老闆!」
不到兩分鐘,厚重的防彈玻璃門再次被推開。
一股冷風卷著雪沫子灌了進來。
趙虎單手拖著一個巨大的軍綠色防潮袋,大步跨進室內。
防潮袋的拉鏈被他一把扯開。
半扇剛剛解凍的優質生豬肉,被趙虎隨手扔在了防彈玻璃地板上!
砰!
沉重的生肉砸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鮮紅的肌理、細膩的脂肪層,甚至連表皮上蓋著的藍色檢驗合格印章都清晰可見。
屋內的溫度很高,生豬肉表面的冰霜迅速融化,散發出一股純粹、濃郁的新鮮肉香。
會客廳里只能聽到倒抽涼氣的聲音。
站在門邊的兩名特戰隊員,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目光死死釘在地上那半扇豬肉上,連手裡的槍口歪了都毫無察覺。
那是真正未受污染的優質冷鮮肉!
在末世里,這樣一塊肉,能讓外面營地里的女人出賣一切,能讓最兇狠的暴徒為了它去拼命。
而在這裡,它就這麼像垃圾一樣,被隨手扔在地上。
李銳的視線落在肉上。
天穹山的底蘊,比軍區預估的還要恐怖。
他們不僅有先進的電磁武器、堅不可摧的要塞,甚至還擁有一個保存完好、運轉正常的巨型冷鏈儲備庫!
秦牧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銳。
「現在,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麼?」
秦牧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李銳的心臟上。
李銳從地上收回目光,臉色變幻不定。
「秦牧,微型核聚變反應堆是戰略物資,哪怕避難所斷糧,把它私自交易給民間勢力,也屬於嚴重的違紀叛國行為。」
李銳試圖用最後的軍人底線來支撐自己的立場。
「你這是趁火打劫!」
秦牧嗤笑了一聲,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趁火打劫?」
秦牧站起身來。
二階覺醒者的威壓沒有刻意釋放,但那股常年在殺戮中沉澱下來的霸道氣場,讓李銳整個人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窒息。
「李銳,你搞錯了一件事。」
秦牧走到那半扇豬肉旁邊,一腳踩在豬肉上。
「我不是在求你們做買賣,我是在給你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沒有我的糧食,十天後,你們的避難所就會發生人吃人的慘劇。」
「到時候,不需要喪屍攻城,你們自己內部的饑民就會把避難所撕成碎片。」
秦牧俯下身,盯著李銳的雙眼。
「記住,你們沒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那台試驗機和所有的技術圖紙運到天穹山腳下。」
「三天後如果我看不到東西,你們,就留在地下防空洞裡,抱著你們的原則和火種,慢慢等死吧。」
秦牧的話很直接,撕碎了李銳心中所有的幻想。
末世之中,生存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道德、大義、編制,在飢餓和嚴寒面前,脆弱得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李銳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大半。
他知道,秦牧說的是事實。
如果三天內拿不到大批糧食,軍區避難所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司令部的那幾位首長,在面對全軍覆沒和交出一台無法運轉的試驗機之間,根本沒有第二種選擇。
李銳站起身來,對著秦牧敬了一個並不標準的軍禮。
這是他在極端屈辱與震撼下,出於對強者的本能反應。
「秦先生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地帶回給司令部。」
李銳的聲音低沉沙啞。
「三天之內,會給你答覆。」
秦牧揮了揮手,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
「把地上這半扇肉帶走。」
秦牧冷淡地開口。
「給你們司令部的首長嘗嘗味道,免得他們以為我在拿合成肉忽悠人。」
李銳身後的兩名特戰隊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上前,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地上那半扇上百斤重的鮮豬肉抬了起來,生怕蹭破了一點表皮。
他們護著這塊肉的姿態,比護著李銳這位指揮官還要上心。
李銳沒有拒絕。
他知道,這半扇帶著新鮮血色的豬肉,就是壓垮司令部高層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枚重磅砝碼。
幾分鐘後,厚重的防彈玻璃門打開。
李銳帶著殘存的隊伍,快步走出會客廳。
外面的風雪依舊呼嘯。
被電磁手槍轟爆了發動機的那輛八輪裝甲運兵車還在冒著黑煙,殘骸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眼。
剩下的七輛軍車迅速啟動,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
特戰隊員把那半扇豬肉嚴嚴實實地包裹在防潮布里,抬進了打頭的指揮車內。
車隊在冰封的盤山公路上緩緩掉頭,頂著漫天的白毛風,順著來時的車轍,飛速朝著山下駛去。
會客廳內。
趙虎看著遠去的車隊,摸了摸大光頭,嘿嘿直樂。
「老闆,這幫當兵的剛才眼珠子都快掉肉里去了。俺看那上校的德行,回去了肯定得老老實實把反應堆送過來。」
秦牧站在落地防彈窗前,目光穿透飛舞的雪花,注視著那支逐漸變成黑點的車隊。
他的眼眸深處,一抹幽藍色的空間符文悄然流轉。
在他的感知領域內,千米之外的雪層下方,正散發著三個極其微弱的特定無線電脈衝信號。
那是軍用微型熱源偵測信標。
在剛才特戰隊員抬肉上車的間隙,有人趁著風雪掩護,將三枚紐扣大小的偵測器順著積雪踢進了外圍緩衝區的排水溝槽內。
「老老實實?」
秦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正規軍出身的傢伙,骨子裡傲得很,怎麼可能甘心被一個民間避難所牽著鼻子走。」
秦牧轉過身,眼中的空間符文隱沒下去。
「他們一邊想要我的肉,一邊還想搞清楚天穹山的防禦漏洞和物資倉庫的具體方位。」
「趙虎。」
趙虎神色一肅,跨前一步。
「在!」
「帶兩個死士,去把他們在雪地里留下的那三隻『小尾巴』挖出來。」
秦牧冷冷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