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中央,四根粗壯的鉻鉬合金立柱釘死在地表,上面纏繞著拇指粗的電磁鎖鏈。
鎖鏈那頭扣著一具灰白色的軀體。
那是前幾日從跨江大橋伏擊戰中活捉回來的二階力量型變異體。
喪屍身上的肌肉呈現出深灰色,胸口被合金鋼環牢牢鎖死在解剖台上,青黑色的指甲在地磚上刮擦出刺耳的沙沙聲。
看到有人走近,變異體的喉嚨里噴出渾濁的喘息。
秦牧拉開實驗台前的椅子坐下。
操作台的屏幕上跳動著淡藍色的光標,數據流一行行刷過。
SSS級精神操控本質上是精神力量的實體化運用。
單純依靠精神連結去強行驅動屍潮,消耗太大,覆蓋範圍也受制於距離。
楚軒當初操控幾千隻喪屍就必須藉助中繼基站,一旦信號被電磁干擾切斷,屍潮當場就會失控潰散。
那是最低級的用法。
真正的用法,不是時刻握著韁繩。
而是給韁繩底下的人腦子裡埋下一顆生根發芽的種子,讓他按照既定的軌道走下去,才是最高明的玩法。
秦牧合上眼帘。
意識沉入腦海深處的一片汪洋。
原本屬於二階強者的渾厚精神力,此刻正被他強行壓縮、提純。
腦海深處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烈刺痛。
強行把自身的一部分意識割裂出來,無異於生生從活人身上撕下一塊肉。
冷汗順著秦牧的額角滲出,滑過臉頰,滴落在實驗台的冰冷不鏽鋼桌面上。
他沒有停手。
想要掌控生死,就得對自己足夠狠。
痛感在神經末梢炸開,秦牧依然維持著對力道的最精細控制。
被剝離出來的精神能量在半空中扭曲、旋轉,逐漸被壓縮成一枚黃豆大小的灰黑色微粒。
微粒表面布滿了細小的紋路,如同一枚處於休眠狀態的活性種子。
沒有光亮,沒有聲響,普通人哪怕站在半米之內,肉眼也休想捕捉到任何痕跡。
足足耗費了四十分鐘。
秦牧睜開眼,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掌心之上,三枚灰黑色的精神種子正靜靜懸浮著,隨著他的意念起伏而上下沉浮。
「成了。」
秦牧揉了揉太陽穴,將腦中殘留的眩暈感壓制下去。
這種剝離對心神是一次不小的損耗,短時間內,三枚已經是肉身承受的極限。
但只要種下去,這三枚種子就能成為永不熄滅的定位儀與引爆器。
解剖台上的二階喪屍還在瘋狂扭動,沉重的鎖鏈被拽得噹噹亂響。
秦牧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最前端的那枚灰黑色微粒劃破空氣,沒有受到任何物理阻隔,直接沒入了喪屍堅硬的眉心骨中。
原本暴躁狂亂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喪屍渾濁發黃的眼球翻動了一下,眼白部分迅速被一層薄薄的灰黑色蛛網狀絲線覆蓋。
緊接著,它那張因為嗜血而扭曲的面孔開始平復。
肌肉不再痙攣,利爪從地磚上緩緩縮回,喉嚨里的低吼變成了順從的嗚咽。
咔噠。
秦牧按下了操作台上的解鎖鍵。
鎖住喪屍四肢與胸口的合金鎖鏈應聲彈開。
重獲自由的二階變異體沒有像往常那樣撲上來撕咬,反而順著解剖台滑落下來。
那具散發著腐敗氣味的軀體跪倒在水泥地上,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前,腦袋低垂,向著秦牧的方向行了一個標準的下跪禮。
秦牧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的死物。
「站起來。」
喪屍雙腿發力,沒有任何遲滯地站得筆直。
「轉圈。」
喪屍僵硬地在原地轉了三圈。
「把你的左手擰斷。」
咔吧!
沒有半秒鐘的遲疑,喪屍右手抓住自己的左小臂,猛然發力反折,堅硬的骨頭當場刺破皮肉露了出來,發黑的血液噴濺在地。
喪屍臉上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抗或痛苦的意圖,像是一台完全服從代碼指令的機器。
秦牧看著它那條折斷的手臂,微微頷首。
「這才是真正的寄生。」
「避難所那幫老頑固如果不老實,我不介意換一批聽話的人。」
喪屍只是一個試驗品,用來驗證種子的穩定性和服從深度。
它的大腦早已被病毒徹底破壞,意識是一片空白,操控起來最為簡單。
而活人,尤其是意志堅定的人,如果是強行洗腦,必然會引起潛意識的劇烈反抗,甚至導致目標腦死亡或者發瘋,那就失去了做暗樁的意義。
秦牧手指拂過桌面,將剩下的兩枚種子收攏進掌心的無形氣旋中。
這門寄生術最霸道的地方,在於潤物細無聲。
種子一旦植入活人的腦神經系統,並不會立刻篡改對方的記憶和性格。
它會像寄生蟲一樣潛伏在腦垂體附近,一點一滴地吸收宿主的情緒波動作為養料。
在日常狀態下,宿主依然是他自己,言談舉止、思維習慣、甚至對軍區的忠誠度都不會露出半點破綻,連最精密的腦電波儀器都查不出異常。
但只要秦牧給出一個特定的暗示信號,或者宿主產生對秦牧不利的念頭時,種子就會在潛意識裡進行微調。
把敵意扭轉為認同,把懷疑替換為信任。
到了最後,宿主甚至會打心底里堅信,聽從秦牧的吩咐才是拯救大局的唯一正確道路。
殺人,永遠是下策。
把敵人變成自己最忠實的擁躉,才能把利益榨取到極致。
秦牧抽出一塊濕巾,擦了擦手指,隨即按下台邊的焚化按鈕。
兩道赤紅色的烈焰噴口從地底升起,將解剖台上的喪屍吞沒進去。
焦黑的氣味被強力抽風機迅速抽走,實驗室里重新恢復了最初的整潔與冷寂。
走廊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清寒推開實驗室的厚重防護門,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作戰服,銀白色的長髮紮成幹練的馬尾,垂在腰際。
她走到秦牧身後兩步的位置停下腳步,遞過一份列印出來的倉儲清單。
「按您的吩咐,南部分區要的那批物資已經從中央冷庫調出來了。」
沈清寒的聲音清脆冷靜,帶著特有的質感。
「一百噸豬肉分成八個恆溫冷藏貨櫃封存,大米和自熱口糧也裝上了重型防雪掛車,全部集中在外圍一號轉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