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趙虎說您找我。」
沈清寒在秦牧對面的沙發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秦牧靠在沙發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那張臉線條清冷，鼻樑挺拔，右側耳垂下方有一顆極小的小黑痣。
今天在山腳轉運場上，那個掛著軍區研發所工牌的蘇清寒，耳垂下方同樣的位置，也長著一顆分毫不差的小黑痣。
「白天帶隊送試驗機過來的副所長，你見到了嗎？」
沈清寒搖了搖頭。
「我當時在一號哨所帶隊布防，只通過監控屏幕看了個大概輪廓，距離太遠，沒看清正臉。」
「她叫蘇清寒。」
秦牧從口袋裡摸出一枚便攜數據盤，放到投影槽里。
一束藍光打在半空，投射出白天從監控抓拍到的高清側臉截圖。
沈清寒抬頭看過去。
當全息投影里的女人面孔完全展開時，沈清寒愣住了。
「她......」
沈清寒看著屏幕上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五官，呼吸有些亂。
「江海市南部分軍區武器研發三所高級研究員，軍銜中校。」
秦牧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們兩個的骨骼比例、面部輪廓，甚至耳垂下方的黑痣，重合度超過了百分之九十。」
「你父親沈建國，從沒跟你提過你有個孿生姐妹？」
沈清寒閉上眼睛，試圖去翻找腦海深處的記憶。
「我從小在沈家長大。」
沈清寒的聲音低了下去。
「從我懂事開始，家裡就只有我和父親兩個人。」
「母親在我三歲那年因病去世，家裡連一張她的照片都沒留下來。」
「父親總說母親身體不好，走得早，讓我別多問。」
秦牧看著她。
「五歲之前的記憶，你還記得多少？」
沈清寒開始回憶。
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腦海深處炸開。
沈清寒抬起雙手按住太陽穴，指甲壓在頭皮上，原本平穩的呼吸變成了急促的喘息。
「我想不起來......」
沈清寒的聲音帶著沙啞。
「五歲之前的畫面全是白色的。」
「只要去想五歲以前的事，腦子就非常的疼。」
話音落下的同時，房間裡的溫度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暴跌。
沈清寒體內的寒冰能量受到情緒的劇烈衝擊，正在失去壓制。
一層淡藍色的冰晶順著她的作戰服袖口蔓延開來，地板上的羊毛地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
她的潛意識深處，似乎有一道極其堅固的防禦屏障。
只要外力或者宿主自身試圖觸碰那段核心記憶，這道屏障就會引發神經劇痛。
秦牧整個人站了起來。
「看著我。」
秦牧沉聲喝道。
沈清寒抬起頭，那張精緻的臉龐此刻沒有血色，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額角的汗珠剛剛滲出，就被體表外溢的低溫凍成了細碎的冰粒。
她體內的異能已經進入臨界狀態。
如果不加干預，異能就會失控，甚至沈清寒自己的腦神經也會被凍壞。
秦牧沒有後退。
他抬起右手，食指點在沈清寒的眉心正中。
嗡！
二階精神操控異能全面運轉。
龐大而精純的精神力化作數萬條無形的細絲，順著沈清寒的眉心骨骼強行滲透進去。
秦牧的精神感知穿透了層層阻礙，直接降臨在沈清寒混亂的意識海中。
那是一片被萬丈冰川封鎖的黑暗空間。
而在冰川的最核心處，赫然橫亘著一道由精密代碼與生化鎖鏈交織而成的暗金色封印。
封印之上，正閃爍著刺眼的警報。
秦牧的精神力沒有強行去硬闖那道封印，而是化作一層溫和的保護膜，將沈清寒快要崩潰的神經元包裹起來，一點點撫平暴動的能量迴路。
在精神力與封印接觸的夾縫中，幾段破碎的記憶殘片順著能量迴路倒灌進秦牧的腦海。
那是一座極其龐大的地下白色實驗室。
四周擺滿瞭望不到邊際的金屬儀器與冷凍艙。
冰冷刺骨的空氣里飄浮著濃重的無菌氣體味道。
在實驗室正中央，聳立著兩根直徑兩米的圓柱形強化玻璃容器。
容器內部灌滿了散發著幽藍螢光的液態營養液。
在營養液深處，懸浮著兩個剛剛成型、閉著雙眼的女嬰。
無數根極細的導管連接在女嬰的脊椎與後腦部位，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圖譜正在瘋狂刷新。
容器下方的銘牌上，用雷射鵰刻著兩行冰冷的代碼——
【項目代號：造神計劃】
【一號實驗體：蘇清寒（容器活性：98.2%）】
【二號實驗體：沈清寒（容器活性：97.9%）】
【基因模板來源：上古冰霜神源】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暗金色的封印猛烈反彈，一股狂暴的排斥力將秦牧的精神探針硬生生彈了出來。
現實世界中。
沈清寒整個人向前栽倒，體表的寒冰能量徹底失控，無數道冰刺順著地板向著四面八方瘋狂爆射！
啪啪啪！
四周的防彈玻璃幕牆被冰刺擊中，浮現出大片白色的蛛網裂紋。
秦牧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他一步跨出，二階空間領域轟然張開！
方圓十米之內的空間被強行從物理維度中剝離出來。
暴走的極寒凍氣撞擊在無形的空間壁障上，發出悶雷般的沉悶爆響，卻無法突破分毫。
秦牧伸出雙臂，一把將栽倒下來的沈清寒攬入懷中。
空間之力層層下壓，霸道地將她體內暴亂的異能強行按回丹田深處。
刺骨的寒氣順著沈清寒的身體侵入秦牧的胸膛，但在秦牧體內的暗金色熾焰本源面前，這點凍氣頃刻間就被蒸發殆盡。
沈清寒倒在秦牧懷裡，雙手無力地抓著秦牧胸前的衣料。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呼吸短促而混亂，眼角的淚水剛剛滑落，就凝固成了兩顆晶瑩剔透的藍色冰晶，掉落在地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我想不起來......」
沈清寒靠在秦牧的肩頭，聲音里透著從未有過的茫然與脆弱。
「我是個怪物對不對？」
「我的記憶全是假的......連我父親給我的名字，可能都是假的......」
從小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完全崩塌。
她引以為傲的沈家大小姐身份，她所珍視的成長過往，在剛才那道破碎的實驗體代號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白紙。
秦牧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卸下所有堅硬外殼的女人。
他的手臂收緊了幾分，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遞過去，將她周身的寒意一點點驅散。
「別想了。」
秦牧的聲音沉穩有力，迴蕩在安靜下來的房間裡。
「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現在，你只是我的女人。」
沈清寒整個人伏在秦牧的懷裡，急促的心跳逐漸平復下來。
她閉上雙眼，把臉頰埋進秦牧的頸窩，體表翻滾的冰晶徹底隱匿回皮膚下方。
在這個崩壞的末世里，眼前的懷抱是她唯一能夠抓住的真實。
秦牧一手攬著沈清寒，另一隻手在虛空中輕點，調出了腦海中的系統界面。
【叮！檢測到特殊宿主因果糾纏！】
【目標人物：沈清寒】
【隱藏詞條已激活：上古冰霜基因共鳴（殘缺度41%）】
【基因溯源：上個紀元『造神計劃』雙生核心載體之一。該計劃旨在通過人工培育完美人類容器，融合上古遺留的神性基因，以對抗滅世天災。】
【狀態：基因鎖處於半封印狀態，核心記憶庫已加密。若要徹底補全血脈突破至更高階位，需獲取母本完整基因序列（存放於軍區絕密檔案庫）。】
秦牧看著光幕上的文字，眼神越發深邃。
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前世他只是個被林鋒踩死的墊腳石，接觸到的層面太低，只以為這場極寒天災是自然氣候劇變與生化病毒爆發的偶發事件。
但現在看來，在末世降臨之前，官方高層甚至上一代的掌權者，早就知道大災變的存在，甚至暗中啟動了對抗災難的極端科研項目。
沈清寒和那個蘇清寒，根本不是普通的孿生姐妹。
她們是上個紀元基因工程製造出來的終極人形兵器，是兩具承載冰霜本源的容器。
沈清寒流落到了民間，被沈建國收養隱匿起來。
而蘇清寒則留在了軍區體制內部，成為了高級研究員。
「難怪沈清寒吸收冰魄源種的時候沒有任何排斥，直接覺醒了SSS級絕對零度......」
秦牧在心中暗自盤算。
這根本不是運氣好，而是這具身體本來就是為了承載這種力量而製造的。
軍區避難所手裡，掌握著通往上個文明遺蹟的鑰匙。
那個絕密檔案庫里的完整基因序列，他志在必得。
這不僅關乎沈清寒的未來，更關乎天穹山在這場末世風暴中能否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精神力的劇烈消耗讓她陷入了沉睡，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未化的霜花，雙手依然緊緊抓著秦牧的衣服沒有鬆開。
秦牧彎腰把她抱起來，輕步走到臥房的大床邊，將她平放在羽絨被褥里，拉過被子蓋好。
剛做完這一切。
嗚——！
嗚——！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突然在整座天穹山地下基地內部瘋狂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