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站起身走到洗手池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剛才那一秒，她的中樞神經失去了控制權，有人在她的腦子裡強行輸入了一段指令。
她用毛巾把手擦乾，拉開辦公桌下方的保險柜，輸入密碼，取出一個防磁數據盤。
數據盤裡裝著「燭龍」反應堆的各項參數，她拿著數據盤推開門，走向走廊盡頭的核心會議室。
秦牧這個人不能留，一個能無聲無息拆掉軍用級自毀晶片的人，威脅比外面的屍潮還要大，必須在會議上說服張司令，動用重炮團平推天穹山。
蘇清寒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的爭吵聲停了下來。
李銳上校站在牆邊的戰術地圖前，地圖上畫滿了紅藍兩色的箭頭。
「北線偵察機傳回來的畫面，中原葬地的感染者數量超過了一百萬。」
李銳指著地圖最上方的一塊紅色區域。
「它們移動的速度不快，但方向非常明確，就是衝著江海市來的，燕子嶺防線如果失守，屍潮順著公路往下，兩個小時就能堵住掩體的大門，我們外面的機槍堡壘彈藥基數只有三成，根本擋不住一百萬規模的衝擊。」
坐在左側的參謀長劉強把手裡的原子筆扔在桌上，原子筆在桌面上滾出老遠掉在地上。
「北線北線，整天就知道盯著北線！」
劉強看著李銳，從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照片拍在桌面上。
「看看這些！戰士們的防寒服配發不到位，昨晚出去巡邏的一個班，回來的時候有三個人凍截肢了！」
「我們地下糧庫的大米只夠吃十天了，十天以後不用等外面的怪物打進來，士兵們自己就會譁變，昨天送去天穹山的那一百噸豬肉，是我們最後的肉食儲備。」
劉強轉向張司令。
「司令，蘇所長的自毀程序肯定已經把那個山頭炸開了。」
「我提議天亮就派第一裝甲營過去，把天穹山地下的物資全部挖出來，天穹山不僅有豬肉，還有軍用級的防寒裝備，打下那裡，我們的人才能熬過這個冬天！」
坐在右側的副司令王平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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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參謀長，你去挖山，動靜會有多大？」
王平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重型挖掘機和破甲彈的聲音，在零下七十度的雪地里能傳出去十幾公里，到時候物資沒挖出來，先把那一百萬感染者引過來了，你拿什麼防？」
劉強站起來大聲反駁。
「所以才要去拿天穹山的物資！有了物資，有了能源，我們才能把兵工廠開起來生產子彈！」
王平靠在椅子上，抬手指著地圖。
「你去拿物資需要時間！重炮團部署需要兩個小時，開火需要一個小時，清理廢墟需要半天，這大半天的時間，燕子嶺誰去守？」
劉強還想說話，張司令把手裡的半截煙在菸灰缸里按滅。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蘇清寒。
「蘇所長。」
張司令開口。
「天穹山的監測數據出來了嗎？反應堆炸了沒有？」
蘇清寒走過去，把銀色的數據盤插進桌面的接口，大型全息投影儀在桌子中央打出一片光幕。
同一時間。
天穹山中央主控室。
秦牧穿著單薄的襯衫，靠在真皮辦公椅上，面前的實木桌面上放著一杯紅酒，酒液在玻璃杯里呈現出暗紅的色澤。
旁邊的果盤裡放著幾顆剛從水培農場摘下來的新鮮草莓。
趙虎蹲在左邊的空地上，他手裡拿著一張沾滿機油的抹布，正在擦拭一挺12.7毫米口徑的重機槍，槍管被擦得發亮。
唐小雅在右側的控制台前忙碌，她戴著焊工面罩，手裡的焊槍噴射出藍色的電弧，碎屑掉落在金屬地板上。
秦牧閉上眼睛，他的意識順著無形的網絡向外延伸。
穿透了天穹山的百米岩層，越過被風雪覆蓋的江海市廢墟，直接鑽進南部軍區地下掩體。
那顆埋在蘇清寒頸椎骨縫隙里的灰色精神種子，全面爆發，千百條神經觸鬚強行接管了蘇清寒的運動神經和語言中樞。
軍方想要重炮洗地，能量護盾雖然能擋住炮彈，但持續的轟炸會摧毀天穹山外圍的機槍陣列。
炮火聲還會把周邊的屍潮引過來，打亂接下來的物資搜集計劃。
把軍方當成免費的擋箭牌，讓他們在北線消耗彈藥，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讓軍方自己把部隊調走。
軍區會議室里。
蘇清寒剛剛把數據盤接通，光幕上顯現出天穹山的熱成像圖。
她的右手停在半空，指尖距離投影儀的切換按鍵只有不到兩公分，沒有人發現她的異常。
兩秒鐘後，蘇清寒的手指按下切換鍵。
光幕上的熱成像圖發生變化，大片代表高溫的紅色區域中，出現了密集的藍色斑點。
「司令，我推翻之前的結論。」
蘇清寒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音調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張司令看著光幕。
「什麼意思？」
蘇清寒伸出手，指著那些藍色斑點。
「這是『燭龍』反應堆的冷卻液循環管網，雖然自毀程序沒有觸發，但他們強行併網的操作引發了硬體鎖死。」
「冷卻泵停止工作，高溫導致能源輸出功率被強制壓制在百分之十以下。」
她調出另一份數據報表，曲線在光幕上呈現斷崖式下跌。
「大家看這個波峰，這是併網時候的能量衝擊。」
「但接下來，能量輸出直接跌到了谷底，因為外殼的隔熱層無法承受冷熱的交替衝擊，產生了形變。」
「天穹山現在的電力，只夠維持最基本的照明和通風，外圍的高斯防禦陣列，連開一槍的能量都湊不齊。」
「整個堡壘已經完全癱瘓。」
一連串專業術語拋出來，直接蓋住了其他人的質疑。
劉強湊到光幕前，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
「蘇所長，你確定？」
蘇清寒轉過頭，看著劉強。
「這份圖紙是我帶頭設計的，數據不會撒謊，他們現在就是一個被凍在山體裡的鐵罐頭。」
李銳長出了一口氣，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我還以為那個秦牧連核聚變都能手搓出來。」
王平靠回椅子上。
「既然是個廢棄的鐵罐頭，那就更不用急著去打了，放那兒跑不了。」
「司令，北線的屍潮才是最大的問題。」
張司令盯著光幕上的藍色斑點看了很久，他轉頭看向蘇清寒。
「蘇所長，從技術角度評估，天穹山現在能構成威脅嗎？」
蘇清寒回答。
「零威脅。」
「地下水培農場失去供暖，三天內所有的植物都會死亡，他們只能靠吃存貨度日。」
「我們現在派兵去打，除了浪費彈藥，沒有任何意義。」
「我建議主力部隊全部北調，死守燕子嶺。」
劉強拍了一下桌子。
「糧食不夠怎麼守！」
張司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蓋過了劉強。
「糧食不夠就把每天的配額減半！」
張司令站起身。
「蘇所長說得對，天穹山是個死靶子，隨時可以去拿。」
"但是屍潮一旦衝進市區，我們全都要變成怪物的口糧！」
張司令雙手撐在桌面上，下達最後指令。
「傳我的命令！」
「第一裝甲營，重炮團，立刻集結！」
「天亮之前開赴燕子嶺陣地，構築三道防線！」
「李銳，你的特戰大隊也過去，負責外圍偵察！」
「軍區地下掩體只留一個警衛排維持治安！」
會議室里的軍官全部起立。
「是！」
軍官們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上很快響起集結警報聲，整個南部軍區成為一台龐大的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幾百輛重型軍車的引擎在地下車庫裡啟動。
天穹山主控室。
秦牧切斷了精神連接，他端起桌上的紅酒杯，仰頭把酒倒進嘴裡。
空杯子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趙虎放下手裡的抹布。
「老闆，軍方那邊動靜怎麼樣？」
秦牧走到旁邊的武器架前。
「大部隊去了北邊燕子嶺，去擋一百萬感染者。」
趙虎把重機槍扛在肩上。
「去擋屍潮？那幫人膽子夠肥的。」
秦牧從架子上拿下一件黑色的戰術風衣穿在身上。
「他們不去也得去。」
主控室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沈清寒走進來。
她穿著一套全黑的緊身作戰服，腰帶上掛著兩把特種合金打造的戰術匕首，小腿外側綁著高斯手槍。
經過生命藥劑的強化，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爆發力。
「秦少。」
沈清寒走到秦牧面前。
秦牧看著沈清寒，她右側耳垂下方那顆小黑痣，在燈光下十分清晰。
那張清冷的臉背後，藏著上個紀元造神計劃的秘密。
軍區絕密檔案庫里的那份原始基因序列，今天必須拿到手。
只有拿到那個東西，沈清寒的基因缺陷才能彌補。
這也是他今天把軍方大部隊調走的最終目的。
天穹山需要一個完美的六階戰力來應對接下來的末世。
秦牧把戰術手套戴好。
「趙虎，去外勤隊挑二十個死士，開兩輛履帶式裝甲車出來。」
「換上穿甲燃燒彈，把那台微型高斯狙擊炮也帶上。」
趙虎咧開大嘴笑了。
「老闆，我們要出去干一票？」
秦牧把一把高斯手槍插進腿側的槍套。
他看著全副武裝的趙虎和沈清寒。
「我們現在去『進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