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的背面，是一個永遠背對著母星、沉浸在恆久死寂中的荒原。
當蘇越一行人穿透那條由青銅管道與生物組織構成的幽長地道，抵達月殼另一端的出口時，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見慣了末世地獄的精銳們也感到了一陣窒息。
這裡沒有陽光，沒有月海的塵埃，只有一層厚重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淡紫色薄膜，像是一個巨大的倒扣碗，籠罩了方圓近百公里的地域。
「老闆，這……這是什麼？」李鋒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有些變調。
在薄膜之下，一座宏偉到近乎荒誕的城市，正靜靜地匍匐在巨大的環形山中心。那裡的建築不屬於蘇越認知的任何一種風格——它們有的像是指向蒼穹的骨質長矛，有的像是不斷跳動的半透明臟器，更多的是那種暗青色的、布滿了齒輪與活塞的機械塔樓。
這裡，就是月球背面的「禁區」。
「它在呼吸。」蘇越微微眯起眼，他的歸墟重瞳穿透了淡紫色的護盾。
那座城市確實在呼吸。隨著每一次脈衝信號的閃爍，城市邊緣的那些巨大管道都會噴吐出大量的白汽，仿佛一台從未停歇的巨型引擎。
蘇越抬起右手，晶金強化後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神性的銀灰色。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層紫色護盾。
嗡！
一股狂暴的排斥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但在蘇越面前，這股力量被一股更強大的重力場強行消弭。
「這是『觀測者』設下的牢籠。」蘇越冷笑一聲，五指猛地成爪，向內一收，「但牢籠的鎖頭，已經生鏽了！」
轟——！
暗紫色的光紋順著他的指尖瘋狂蔓延，那層足以抵擋核彈轟擊的紫色護盾，在蘇越那霸道的重力撕扯下，竟然像一塊脆弱的絲綢，被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數百米的裂口。
「進城！」
蘇越一馬當先，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墜入城市中心。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不是預想中的機械守衛，也不是空無一人的死寂，而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在這座被稱為「琥珀城」的地底都市街道上，數以萬計的人影緩緩走出陰影。他們有的穿著類似地球中世紀的殘破長袍，有的全身覆蓋著已經過時的外骨骼裝甲，有的甚至保持著某種近乎流態的異能化軀體。
這些人的共同點只有一個：他們每個人的胸口，都烙印著一個青色的編號。
「九百號序列……七百五十號序列……」隨隊的科學家看著那些人胸口的編號，聲音顫抖得厲害，「老闆，這些是……前代文明的火種？他們怎麼可能還活著？」
「不，他們不是活人。」蘇越落在街道中央，長刀斜指地面，冷冷地看著圍攏過來的眾人，「他們是時間縫隙里的幽靈。」
人群中，一名斷了一隻手臂、白髮蒼蒼的老者緩緩走出。他那隻剩下的獨眼裡，沒有見到同族的喜悅，只有一種濃稠到化不開的怨毒。
「又是一個。」老者的聲音乾癟得像是砂紙摩擦，「一千零一號……你是這一代的『收割紅利』，對嗎？」
老者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模糊的「九百九十八」編號，突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九百九十八號？」蘇越眉頭一皺，「你是兩代以前的試驗品？」
「試驗品？呵呵，那是溫和的說法。」老者身後的數百名戰士齊齊踏前一步，他們身上爆發出的氣息，竟然全都在四級以上，其中幾人的能量波動甚至隱隱觸摸到了五級的門檻，「我們是『垃圾』。是被那道月球主炮篩剩下的、沒有進化出完美『歸墟核心』的廢料！」
「既然是廢料，就該有廢料的自覺，滾開。」蘇越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殺意已經在周身激盪。
「滾開？」老者猛地抬起獨臂，四周的建築中突然亮起了無數道紅光，「一千零一號，你知不知道，為了維持我們的『保鮮期』，觀測者每天會抽取我們一半的脊髓液去餵養那座該死的引擎？」
「你知不知道，當新的試驗品出現時，舊的垃圾就必須被銷毀，變成你進化的養分？」
「殺了你……只要吃掉你體內的核心，我們就能逃離這該死的月球，重回那片藍色的天空！」
隨著老者的一聲咆哮，整座城市的「失敗品」徹底瘋狂了。
數萬名擁有各種詭異異能的前代精英，如同絕望的野獸般朝著蘇越的小隊撲殺而來。
「老闆，這誤會大了！」李鋒大吼著，重劍揮舞出數道重力波，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失敗品震飛。
但他發現，這些人的戰鬥意志高得離譜，哪怕肢體被震碎，他們依然會用牙齒、用殘缺的異能本源自爆，試圖從蘇越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這種瘋狂，不是為了尊嚴，而是為了最原始的生存權。
「誤會？」
蘇越身形未動，整個人卻懸浮到了半空。
他的雙眼中，暗紫色的符文已經旋轉到了極致，一股從未有過的威壓，以他為中心橫掃整座城市。
「在末世，弱者對強者的攻擊，從來不叫誤會。」
「那叫自殺。」
蘇越右手輕輕向下一壓。
「歸墟·百倍重力場！」
轟隆隆——！
整個琥珀城的街道瞬間塌陷了數米，那些正處於衝鋒狀態的失敗品，齊刷刷地發出了骨骼斷裂的脆響。數萬人像被無形的巨錘拍中，死死地貼在地面上，連一根小指頭都無法抬起。
整座城市的喧囂，在一瞬間被蘇越一人鎮壓。
那個白髮老者跪在地上，渾身戰慄，他看向蘇越的眼神中終於露出了恐懼：「五級……你竟然在進入月核前就達到了五級？這不可能！那一台引擎分明還沒開啟……」
蘇越降落在老者面前，用長刀托起他的下巴，眼神冷冽如刀。
「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可以考慮不把你們做成肥料。」
「第一，蘇文杰……在這個城市的哪個位置？」
聽到這個名字，白髮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蘇……蘇文杰……他不是失敗品……」
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他指向城市最中心那座跳動的「心臟」建築。
「他是這裡的『管理員』……他是第九百九十九號，他是唯一一個……主動要求留在月球，參與這場跨越萬年實驗的瘋子！」
蘇越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九百九十九號？
自己的「前一代」？
就在這時，整座琥珀城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培養皿中，一個男人正靜靜地漂浮在綠色的營養液里。
那是三十歲模樣的蘇文杰。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隔著數公里的距離，與蘇越遙遙相對。
一種跨越血緣與宿命的感應，讓蘇越體內的歸墟能量瞬間暴走。
「越兒，你遲到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竟然直接在蘇越的腦海中響起。
與此同時，城市的廣播系統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檢測到1001號實驗品與管理員接觸。】
【收割程序·第二階段：親緣吞噬，正式開啟。】
老者的臉上露出慘笑：「這就是陰謀……蘇越，你以為你殺到了月球，實際上，你只是主動走進了……你父親的餐盤裡。」
隨著警報聲響起，整座琥珀城的失敗品們身體開始溶解，化作一道道精純的能量，瘋狂湧向中心建築中的蘇文杰。
蘇越腳下的地面裂開，露出了無數根探針，它們像貪婪的毒蛇，正試圖刺入蘇越的腳踝。
而在那營養液中，蘇文杰的身體正在迅速膨脹，他的背後，緩緩展開了一對遮天蔽日的、由純粹以太能量構成的——黑色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