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之眼」的爆裂讓整個709號泊位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焦糊的電子氣味在空氣中瀰漫,周圍那些形態各異的高維生物們正用一種近乎審視噩夢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個站在廢墟中心的黑髮人類。
然而,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沉寂中,貪婪往往比恐懼來得更快。
「這艘船……這種能量反應,不屬於任何已知的九等文明。」
一個沉悶如地殼摩擦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
蘇越緩緩抬頭,看見之前的那個矽基巨人——晶曜族的戈爾格。他並沒有像其他膽小鬼那樣退縮,反而張開了那四隻如起重機臂般的晶體巨手,身軀表面的紫色晶體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閃爍著貪婪的強光。
「律法之眼壞了,這裡的規矩也就暫時失效了。」戈爾格俯視著蘇越,那張由多稜鏡組成的臉上沒有任何人類意義上的表情,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掠奪感,「小蟲子,你剛才的精神衝擊確實很古怪,但你的身體太單薄了。交出那艘銀色飛船的引擎核心,我可以允許你在這座貿易站的底層像老鼠一樣活下去。」
在他看來,蘇越這種碳基生命,就像是精密儀器里的一顆脆弱水滴,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將其徹底蒸發。
「老蘇,這傢伙體表的晶體硬度超過了T12級超合金,普通的雷射武器連痕跡都留不下。」陳兵在後方低聲提醒,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蘇越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解開了黑色風衣的扣子,隨手將其丟給身後的衛兵。
「禮儀。」蘇越輕聲吐出兩個字。
「什麼?」戈爾格愣了一下。
「在我的家鄉,當我們要拿走別人的東西時,通常會先問問對方的命夠不夠硬。」蘇越動了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並沒有調動體內那澎湃如海的歸墟異能,甚至連氣勢都沒有外放。
他只是跨出了一步。
這一步,平平無奇。
「找死!」戈爾格被激怒了。他那長達五米的巨型晶體腳掌猛地抬起,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引力壓強,對準蘇越所在的位置狠狠跺下!
轟——!
特種合金打造的泊位地面瞬間崩裂,無數金屬碎片像流星一樣四處飛濺。煙塵散去,地板上出現了一個深達三米的巨型坑洞。
「結束了。」戈爾格冷哼一聲。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個點。
坑洞中心,那個黑髮人類並沒有被踩成肉泥。相反,蘇越正單手托舉著那隻足以壓扁主戰坦克的晶體腳掌,整個人如同一桿筆直的標槍,紋絲不動。
「力量不錯,但結構太臃腫了。」蘇越的聲音從巨足下冷冷傳出。
他並沒有使用異能,而是動用了前世在那三年煉獄中,無數次遊走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發力控制術」。那是將全身每一個細胞的震動頻率調整到一致,將反作用力通過骨骼完美卸載,並瞬間反擊的極致殺人技。
「你……」戈爾格還沒來得及撤力,蘇越的五指猛地一扣。
咔嚓!
那是令所有人心臟停跳的碎裂聲。
蘇越那看似纖細的手指,此刻竟像五把燒紅的利刃,深深刺入了戈爾格那引以為傲的T12級硬度晶體中。緊接著,蘇越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順著巨人的腿部逆流而上。
快!快到超越了矽基生命的感官捕捉!
戈爾格只覺得一道寒風掠過膝蓋,緊接著是腰椎。
蘇越並沒有出重拳,他的每一招都是極其精準的「點穴」——準確地說,是點在矽基生命能量迴路的節點上。
「第一課:重心。」
蘇越的身影出現在戈爾格的肩膀處,他屈起右手食指與中指,精準地敲擊在巨人脖頸處的一塊淡紫色晶體上。
那一敲,輕描淡寫,卻帶起了一股奇異的共振頻率。
戈爾格那重達數百噸的軀體,竟然像是一座失去平衡的積木塔,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轟然向後倒去。
「這不可能!他根本沒有使用能量波!」圍觀的流浪者們發出驚呼。
「第二課:拆解。」
蘇越在半空中一個優雅的翻滾,落在了巨人的胸口。戈爾格發出驚恐的咆哮,四隻巨手瘋狂地抓向胸口,試圖將這個夢魘般的男人捏碎。
但蘇越比最靈巧的病毒還要難以捉摸。他踩在巨人的晶體縫隙中,雙手呈鷹爪狀,猛地插進巨人的胸甲接縫。
前世,他曾徒手拆解過數以千計的收割者機械犬。對他來說,宇宙中所有的生命結構,無論是碳基、矽基還是機械體,在「解剖學」面前都沒有秘密。
他找到了戈爾格體內的應力臨界點。
「給我,開!」
蘇越低喝一聲,全身的肌肉紋路在這一刻瞬間繃緊,每一寸皮膚都透出了淡青色的血管。那是純粹肉體力量的爆發,是他通過「歸墟」不斷重塑後,那具超越了人類極限的強悍肉身。
刺耳的金屬嘶鳴聲響徹雲霄!
就像撕開一張毫無防備的紙片。
大片大片的幽藍色能量血液從裂口中噴涌而出,將蘇越的側臉染成了一種詭異的青藍色。
「不……饒命……」戈爾格的聲音充滿了恐懼,他那多稜鏡般的雙眼中,第一次倒映出了對「渺小人類」的終極恐懼。
蘇越沒有絲毫憐憫。他的右手如閃電般探入裂口,五指死死扣住了對方那顆還在瘋狂跳動的能量核心——那是矽基生命的靈魂。
「禮儀的最後一點:拿了別人的東西,要用命來換。」
蘇越猛地發力。
噗。
一顆碩大的、閃爍著迷人光澤的能量晶核被他生生拔了出來。
原本龐大如神靈的矽基巨人,在這一瞬間徹底熄滅了所有的光芒。他那巨大的晶體軀體開始迅速暗淡、崩解,最終化作一堆毫無生機的砂礫,嘩啦啦地散落在泊位上。
全場死寂。
蘇越隨手拋了拋那枚珍貴的晶核,眼神冰冷地掃過四周。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掠奪者們,此刻紛紛低下了頭,甚至有人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起來。
這種殺人方式太恐怖了。沒有華麗的異能轟炸,沒有波瀾壯闊的能量對決,有的只是那種讓人絕望的、對生命結構的極致掌控。這不像是在戰鬥,而像是一個屠夫在屠宰一隻待宰的羔羊。
「怎麼可能……」後方的一個陰影里,一名披著黑袍的觀察者發出嘶啞的驚嘆,「沒有異能波動,單純依靠意志力驅動肉體,突破了維度壓強……」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是發現了某種禁忌真相後的戰慄。
「喂,你們看到了嗎?」那名黑袍人轉頭看向同伴,聲音中透著極度的不安,「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眼神……那不是一個第一次走出星系的雛鳥。那種眼神,是看透了萬物毀滅、經歷過紀元更迭的……『變數』。」
「你是說……『變數』級別的重生者?」同伴的聲音尖銳而驚恐。
在這個廣袤的、被囚禁的大宇宙中,存在著一些極其稀有的個體。他們因為某種機緣巧合(或者蘇定山那樣的禁忌實驗),意識在時空的裂縫中不斷回溯。
每一個「變數」,都是足以讓收割者和文明編輯器感到頭疼的病毒。
蘇越聽到了遠處的竊竊私語,他微微側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變數』麼?」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接過陳兵遞來的風衣,慢條斯理地穿好。
「這才是剛剛開始。」
他看向那串依然在閃爍的漢字坐標,那是通往底層貧民窟的指引。如果那個長著機械羽翼的老者真的和父親有關,那麼這個所謂的「大宇宙」,遠比他想像的要更有趣。
「走吧,陳兵。」
蘇越踩著戈爾格破碎的殘軀,大步走向那充滿腐爛氣息的深淵。
「去見見那位……長著翅膀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