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在顫慄，鋼鐵在哀鳴。
賽博星港那由無數齒輪、光纖和邏輯晶片構成的世界，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殺戮狀態。數以億計的機械兵種像是一股黑色的海嘯，不僅填滿了每一寸空間，更在邏輯層面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秩序之網」。
「蘇越，你的反抗到此為止了。」
議會殘存的十二名成員，身形在虛擬投影中閃爍不定，他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擴音器中傳來，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冷漠。
而在那升降台的頂端，那一尊名為「審判機神」的巨物已經徹底甦醒。它身高千米，渾身覆蓋著由死星內核鍛造的重甲，手中那柄巨大的相位震盪劍還沒揮下，僅僅是散發出的引力波，就讓蘇越腳下的地面開始如沙塵般崩解。
「殺掉他，回收歸墟晶核。」
隨著一道紅色的執行指令下達，遮天蔽日的機甲大軍同時發動。雷射、離子炮、相位飛彈……成千上萬種毀滅性的能量光束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經緯網，將蘇越所在的那一片虛空徹底淹沒。
就在那一瞬間，蘇越動了。
但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揮刀。
他只是緩緩張開了雙臂，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你們覺得這個世界的『秩序』高不可攀，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寂滅』。」
蘇越的心念沉入體內，穿過那層層疊疊的經緯線，直達副洞的最深處。
在那裡，有一團深邃到無法直視的黑色霧氣，像是一顆處於臨界點的暗物質炸彈。那是蘇越自重生以來，歷經三年，斬殺了無數強敵、吞噬了無數星系殘片、在每一次生死邊緣壓榨出的「歸墟之氣」。
那是萬物的終點，是文明的墓碑。
「開。」
蘇越口中輕吐一個字。
「轟！！！」
這一聲巨響並非爆發在物理空間，而是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開。
只見蘇越背後的虛空驟然裂開一道橫跨千里的巨縫，那不是簡單的空間裂縫，而像是一張貪婪的巨口。無窮無盡的暗灰色霧氣從縫隙中狂涌而出，瞬間便將那些射向蘇越的毀滅光束吞噬得乾乾淨淨。
這，便是「歸墟病毒」。
它並不是電子層面的代碼，而是一種因果層面的「回歸原始」的邏輯。
當第一縷灰色霧氣觸碰到最前方的機甲時，那部代表著高維科技巔峰的殺戮機器，竟然沒有任何爆炸，而是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開始生鏽。
是的，在真空的宇宙中，在沒有氧氣的環境下，那些由不朽合金打造的機械，竟迅速覆蓋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厚重的鐵鏽。
緊接著，鐵鏽化為飛灰。
「那是……什麼？！」一名議員驚恐地大叫起來，「防禦牆呢？我們的邏輯防火牆呢？」
「報告！邏輯鏈正在崩塌！系統識別到一種無法理解的『虛無算法』，它在強行抹除物質的存在定義！」
「由於系統過載，星球能量中樞正在失控……」
這些驚叫聲還沒落下，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灰色霧氣如同瘟疫一般，順著賽博星港那密密麻麻的數據光纖，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整顆星球蔓延。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機甲大軍，此刻像是一群斷了線的木偶。它們的紅色複眼閃爍了幾下，隨即便徹底黯淡。在歸墟病毒的沖刷下，這些價值連城的戰爭機器大片大片地從天空中墜落，尚未觸地，便在半空中徹底風化瓦解，化作一場籠罩整顆星球的灰色骨灰雨。
「不！！！」
那一尊剛要落劍的「審判機神」，龐大的軀體在那灰色霧氣的纏繞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它那由上萬顆核心驅動的軀體，原本可以硬抗超新星爆炸，此刻卻像是一塊被丟入硫酸的方糖。
先是長劍崩碎，接著是那一身無堅不摧的重甲迅速腐爛，露出內部跳動的、已經開始發黑的能量管道。
蘇越站在漫天飛灰中，眼神冷得像是一面冰鏡。
他抬起手，對著那一尊巨大的機神虛空一握。
「歸墟，寂滅。」
「咔嚓——！」
整尊機神在眾目睽睽之下，由內而外地坍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黑點，隨即化為虛無。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歸墟病毒已經徹底滲透進了賽博星港的地核。這顆原本代表著永恆光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璀璨奪目的鋼鐵星球，此時此刻，燈火開始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那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霓虹塔樓，那些在雲端穿梭的飛空艇，那些維持星球重力的反引力場……
在短短几秒鐘內，全部癱瘓。
原本白晝般的星港，瞬間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種純粹的、連光都能吞噬的極致黑暗。
那些議員的投影在黑暗中瘋狂扭曲，像是被干擾的信號源。
「蘇越……你這個瘋子……你毀了這顆星球的邏輯根基……你毀了十億年的秩序……」
議會長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與憤怒。
蘇越沒有理會這些敗者的哀鳴。他體內的副洞在這一刻瘋狂擴張，那些被他毀滅掉的機械能量，被他順勢捲入副洞之中，化作了新一輪的養料。
整顆星球的生機被他生生剝離，注入了那個日益龐大的「異界社區」中。
「秩序？」
「如果這種秩序需要剝奪我妹妹的人生，那它就不配存在。」
黑暗中，只有蘇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里迴蕩。
那些曾經在這顆星球上不可一世的高維生命，此刻在黑暗中瑟瑟發抖。失去了機械的加持，失去了網絡的連接，他們比原始人還要脆弱。
蘇越路過之處，那些殘存的精密儀器紛紛爆裂，火花在黑暗中閃爍一下，隨即熄滅，像是在為這顆星球的隕落送行。
他終於來到了那扇厚重的大門前。
那是整顆賽博星港的核心實驗室，也是唯一一處還殘留著微弱光芒的地方。那是蘇瑤被囚禁的地方，也是蘇家所謂「祖地」線索的交匯點。
整扇門由重達千萬噸的夸克級材料打造，原本在星球能源加持下，連中子星撞擊都能擋住。
但現在，隨著星球系統的徹底癱瘓，那層流動的能量護盾早已消失不見。
蘇越抬起手，指尖觸碰在那冰冷的金屬表面。
「瑤瑤，哥哥接你回家。」
他體內的歸墟晶核微微震顫，一股極其柔和、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透體而出。
「吱呀——」
在一片能壓死人的寂靜中，這扇塵封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沉重鐵門，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隨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向兩側滑開。
門縫中，一縷幽藍色的、帶著某種古老藥劑味道的微光斜射了出來，照在蘇越那張布滿風霜和殺氣的臉上。
蘇越的心臟在這一刻重重跳動了一下。
他看到在那空曠寂寥的實驗室中央，無數條如血管般的透明管道從蒼穹垂落，連接在一個透明的球體容器上。
而那個容器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小小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淡紫色的營養液中。
她的長髮像海藻一樣散開，蒼白得透明的皮膚上，隱約可見金色的咒文在流轉。
就在大門徹底開啟的瞬間，容器里的女孩，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