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海的餘波在陳兵那驚世駭俗的一記「人性病毒」下,徹底演變成了波及高維世界的全方位海嘯。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將地球視為培養皿的高維文明變數們,此時卻像是在漏水的救生艇上拼命掙扎的難民。虛空意志的宕機,意味著一直維持著這個「諸神競技場」的物理常數正在像融化的蠟燭般流失。
「蘇越,坐標捕捉完畢!第7、第9、第12號『觀測者節點』已暴露!」
陳兵的聲音不再是通過對講機,而是直接在大腦的意識海中炸響。此時的他,半個身子都浸泡在粘稠的液態數據流中,雙瞳中金色的字符流動速度快得讓人眩暈。
「收到。陳兵,指路。」
蘇越立于歸墟號的艦首,手中的斷刃不再是暗淡的廢鐵,而是延伸出了一道長達數千米的黑色光刃。那是純粹的「歸墟之力」,是能夠將一切存在歸於虛無的最終抹除權限。
「第7號,坐標(77, 21, Alpha),那個玩弄恆星引力的『眼魔』文明……它的核心躲在三層維度褶皺之後。三秒後,我會強行撕開它的引力閉環!」
陳兵的手指在虛空中虛劃,整個歸墟號的算力在這一刻高度凝聚。
「開!」
隨著陳兵的一聲暴喝,虛空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泛起了如同水紋般的漣漪。緊接著,一張巨大的、布滿星雲之光的複眼驚恐地顯露出來。那是排名第六的頂級變數,它曾經自詡為星系的放牧者,此刻卻像是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的蟑螂。
「死。」
蘇越甚至沒有動用戰艦的主炮。他只是凌空一斬,黑色的光刃劃破了虛空的寧靜,沒有任何爆炸,沒有任何轟鳴。那顆橫跨數個天文單位的巨大複眼,在接觸到黑光的瞬間,便從瞳孔中心開始迅速風化。
它所掌握的所有引力常數、所有文明積澱,在歸墟之力面前,甚至不如一段壞掉的代碼。
「下一個!第3號,那個自詡『天災雲鐵』的機械飛升文明。它正在試圖通過中繼站下載備份意識逃離,蘇越,截斷它!」
陳兵的咆哮聲中充滿了復仇的快感。
「蘇瑤,協助你陳哥,反向過載它們的備份伺服器!」蘇越冷冷下令。
「明白,哥哥!」
蘇瑤雙手合十,反物質的洪流在她的掌心匯聚,化作無數纖細如髮絲的高能射線,順著陳兵開闢出的數據通道,精準地刺入了天災雲鐵的底層架構。
「啊——!」
一種無法被耳朵聽到、只能被靈魂感知的悽厲慘叫響徹虛無。
那是一整個星系的機械意志在絕望中哀鳴。它們引以為傲的「集體潛意識」,在蘇瑤的反物質沖刷和陳兵的邏輯病毒毒害下,迅速崩解成一堆無意義的鋼鐵廢渣。
這一幕,讓遠處那些觀戰的收割者艦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不是一個人的戰鬥。
在歸墟號的副洞內,數萬名通過考察的平行世界倖存者,正整齊劃一地坐在冥想倉中。他們並不具備強大的異能,但他們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個對生存的渴望、每一段對末世不屈的記憶,都化作了最精純的精神能量,通過副洞的轉換裝置,為蘇越和陳兵提供著無窮無盡的動力。
這就是蘇定山布局千年的真意——永動機文明。
人類的肉體或許孱弱,但那種在絕境中爆發出的、不符合自然熵增規律的「意志力」,才是對抗宇宙熱寂、對抗編輯器收割的唯一武器。
「蘇領袖萬歲!」
「地球不滅!」
副洞內,人們的吶喊聲在主洞內迴蕩。陳兵看著屏幕上不斷飆升的算力數值,眼眶濕潤了:「蘇越,看到了嗎?這就是咱們的人!這幫自詡為神的混蛋,根本不懂什麼叫『人』!」
「那就教教他們。」
蘇越身形一閃,整個人已經消失在歸墟號甲板。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排名第二的「靈魂共鳴體」面前。這是一個由數十億高等智慧靈魂凝聚而成的星雲狀生命,它沒有實體,任何物理攻擊對它都毫無意義。
「凡人……你們在毀滅宇宙的秩序……」星雲中傳出層層疊疊的神聖之音。
「秩序?」蘇越的面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峻,「如果宇宙的秩序需要靠獻祭我的文明來維持,那這種秩序,不要也罷!」
「歸墟·萬界永寂!」
蘇越將右手的斷刃反插向虛空。
轟隆——!
一道以蘇越為中心的黑色球體迅速擴散,就像是一個不斷吞噬光的黑洞。那個靈魂共鳴體發出驚恐的尖叫,它發現自己那足以跨越時空的靈魂連結,竟然在被這一抹漆黑強行切斷。
數十億靈魂的哀嚎並沒有讓蘇越的手抖動半分。
因為他記得,前世這個文明為了汲取能量,曾親手將數十個如地球般繁榮的星球投入恆星爐中焚燒。
血債,必須血償。
黑色的光幕划過,排名第二的變數,徹底從宇宙的目錄中被抹除。
至此,除了始終未曾動手的「始源者」,虛無之海中的十名候選人,在短短几分鐘內,已經被蘇越兄弟倆橫掃了九個。
曾經不可一世的高維文明,在蘇越這種「暴力拆解+邏輯碾壓」的組合拳面前,脆得像紙。
虛無之海的波動漸漸平息,原本沸騰的能量海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到處都是破碎的飛船殘骸、風化的神像和消散的文明印記。
歸墟號緩緩駛過這片文明的墳場。
在那大宇宙核心大門的台階下,只剩下最後一座孤零零的平台。
平台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的身影。他穿著一身古樸的麻布長袍,面前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兩隻茶杯。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也沒有操控任何戰艦。但他坐在那裡,卻給蘇越一種橫亘了萬古、無法被逾越的厚重感。
【變數排名:第1名】
【文明代號:始源】
【個體名稱:始源者】
陳兵在指揮室內瘋狂敲擊著鍵盤,但反饋回來的結果卻讓他冷汗直流:「蘇越……小心。我的系統……讀不到他。他不是一段代碼,他……他好像就是那支筆。」
蘇越從虛空中緩緩降落,腳尖輕觸平台的石板。
「蘇定山的兒子,你終於來了。」
始源者抬起頭。他的臉龐非常年輕,甚至帶著一絲書卷氣,但他的眼神里,卻倒映著億萬顆恆星熄滅時的殘像。
「你是誰?」蘇越握緊了手中的斷刃,歸墟之力在指尖壓抑地咆哮。
「我是第一個在這台『編輯器』上寫下字符的人,也是第一個被它囚禁的人。」始源者淡淡一笑,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坐。在你跨進那扇門去殺死你的『父親』之前,我們聊聊。」
蘇越的瞳孔猛地收縮。
父親?
在那扇大門後的管理員……是蘇定山?
「不用露出那種表情。」始源者舉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台機器,總得有人來操作。如果你覺得蘇定山是壞人,那你可能還沒見過,什麼是真正的、絕對的……神。」
蘇越沒有坐下。他身後的歸墟號主炮已經緩緩垂下,鎖定了這個所謂的「第一名」。
「我的路,不需要神來指引。」蘇越冷冷道。
「是嗎?」始源者放下茶杯,眼神中露出了一絲莫名的憐憫,「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以為的重生、你以為的副洞、你以為的永動機文明……如果這一切,都只是蘇定山為了讓自己『退休』,而為你量身定做的——一場奪舍遊戲呢?」
轟!
蘇越的腦海中雷鳴大作,遠在副洞深處的那個蘇家祖地的井口,突然傳出了一陣詭異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