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現在多了一個廚師，沈妄把房車裡的物資重新歸納了一遍，米麵糧油碼在了最方便也最顯眼的櫥櫃下層，乾貨速食這些就往後挪，畢竟有新鮮的誰還吃預製菜？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車廂被收拾得整整齊齊。
另一邊，周允安沒麻煩沈妄，和謝飛悄悄溜到馬路上挑車。
他家裡雖然經營著一家汽修廠，可他對汽修僅有一知半解，但好在會撬鎖和拆洗座椅。
他們不敢眼高手低，瞅見合適的直接拿下，周允安撬了一輛藍色吉普車，車身沾滿了灰塵，但勝在空間寬敞。
就是車主死了很久，屍水滲入整個座椅墊子，散發濃烈的惡臭，沒法要了。
周允安只好又去拆了別的座椅墊子換上，結果通風散味了一晚上，車廂內還是瀰漫著淡淡的臭味。
但這股味，但凡是末世爆發倖存至今的人，大多都習以為常。
謝飛四人天不亮就開始搬運物資，有他們吃飯的傢伙，僅剩兩套換洗的衣服，昨天從兩個天台上採摘的蔬菜，還有那兩盆草莓盆栽。
一樣樣往車上搬，全程輕手輕腳，生怕吵到沈妄。
才認識兩天，他們已經摸清了沈妄的聽力異於常人。
或許是蔬菜綠植自帶淨化空氣的能力，又或許是心理作用在作祟，他們四個感覺車裡的那股異味，好像也沒那麼重了。
太陽剛露出半張臉，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幸福小區。
謝飛坐在副駕，他探出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街道商鋪在一點一點倒退，幸福小區在視野里慢慢縮小，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他嘴角向下撇了撇，說不清心裡此刻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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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之前總想著逃離這座窒息腐朽的牢籠，可真當要離開的這天，心裡卻空落落的——就像地上那堆菜葉子上被蛀空的蟲眼，心也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坐在後排的宋靜怡沒忍住，紅了眼眶，她是土生土長的Z城人，幸福小區是她爺爺的老房子。
這輩子估計是不會再回來了，她也不想再回到這個滿是傷感和生離死別的地方。
眾人只當沒聽見宋靜怡的啜泣，魏奕琳低頭擺弄那盆草莓苗，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葉子，周允安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吉普車內的氣氛低沉，前面的那輛房車也好不到哪去。
席黛拉抱著冠軍坐在副駕上，下巴抵著它的小腦袋，黑眸盯著窗外快速後退的行道樹，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
「早上起太早，他們吵到你了？」沈妄偏過頭來瞥了她一眼，「要不要去後面睡會？」
席黛拉搖頭。
她沉默片刻，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想喝奶茶。」
「還想吃蛋撻。」
沈妄難得沉默，他雖然不會做飯，更不會做甜品，但也知道看似簡單的蛋撻需要用到很多食材。
淡奶油，煉乳，低筋麵粉...這些車裡一樣都沒有。
奶茶也是，他們雖然有各種茶葉，但沒有鮮牛奶。
席黛拉也知道沒有，她只是說出來，心裡好受一些。
就像望梅止渴，明知道前面沒有梅子，但嘴裡還是會泛起一絲酸。
氣味是有記憶的，把各種想吃的在腦海里過一遍，舌尖仿佛真的能嘗到各 香甜。
席黛拉突然間不是那麼喜歡末世了。
她想念那碗辣椒炒肉蓋飯了。
過了一會，她又在繼續。
「我想吃炸雞。」
「我想吃披薩。」
「想吃燒烤。」
「...」
「這個簡單。」沈妄道：「Z城老人多，老人最喜歡在家種點菜，養點雞鴨。晚點我開去農村挨家挨戶的找，看看還有沒有自力更生沒餓死的雞，找到了殺來給你烤著吃。」
席黛拉嘴角彎了一下，「好啊。」
車子一路向北開，穿過一片又一片的山林，偶爾能看見一兩間坐落於山腳下的房屋，門前徘徊著或年邁、或年幼的喪屍，有的甚至一家幾口屍對往來的車輛行注目禮。
鄉道路面窄，不好開，水泥路坑坑窪窪的，一看就知道是被百噸王的大車壓壞的，一些凹得比較深的坑面居然還長著雜草。
沈妄也不清楚自己開到哪了，老遠就聞到一股非常濃烈刺鼻的腥臭，車窗已經封死了，但那股臭氣仍是拼命往裡鑽，無孔不入。
冠軍一個勁兒地往席黛拉懷裡鑽。
沈妄踩大油門，加速通過這段路，路邊豁然開朗——原來是一大片承包的魚塘，放眼望去少說有個幾十畝。
後視鏡里，藍色吉普突然停了下來，副駕的車門從裡面打開又快速合上，謝飛捏著鼻子跑下車，看動作像是在草叢邊翻找著什麼。
沈妄才懶得管，他把車開出去好遠，那股魚腥才漸漸散去，拐上另一條岔路，沿著河壩緩緩前行。
沒過多久，那輛吉普也跟上來了。
河面不算寬，水質略微混濁，幾隻翻著肚皮的死魚漂在水面上，肚子鼓脹，溢出彩色的油光，蒼蠅圍著打轉。
岸邊散落著幾堆燃燒過的灰燼，不知是誰留下的。
零零散散的倖存者分散在河壩兩岸，不成群，就像動物世界裡的猴王各自劃分著各自的領地，互不干擾。
幾個男人穿著短褲，弓著腰在水裡摸索，只是臉色看上去似乎成果不佳。
岸邊的石縫，一個中年女人帶著一個小男孩在摸田螺，她的手肘挎著一個紅色塑料桶，桶里已經裝了有小半桶的螺螄和幾個大小不一的河蚌。
評估、掂量、摸底。
這群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瞧著還是末世前的大學生，衣著雖然邋遢了點，體型偏瘦但雙目有神，尤其是房車上下來的那對男女尤其扎眼。
男人身形頎長，神情淡漠，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角色，被他半攬著的女孩漂亮精緻得就像洋娃娃，腳邊還跟著一隻狗。
都末世了，居然還有人養狗？
沈妄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河壩旁有一片竹林，竹葉密密匝匝地疊在一塊，將正午的烈陽擋了大半。
「還行。」沈妄收回目光，望著周允安，「中午就在這兒歇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