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謝?」
席黛拉擺了擺手,轉身回到車上。
魏奕琳並沒有急頭白臉地擰開瓶蓋一通牛飲,而是把冰涼的瓶壁貼在自己的臉上,貪戀著這一點來之不易的冰爽。
從前的盛夏,空調開到24度她還嫌棄不夠涼,沒想到如今這一點冰爽,竟也覺得好涼快。
魏奕琳沒獨享這一點冰涼,側過身把瓶子輕輕貼在宋靜怡臉上。
宋靜怡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肩膀一縮,隨即笑了出來。
她們雖然是同班同學,但各有各的圈子,關係說不上有多熟稔,也就是在末世之後,一起逃命,一起挨餓,甚至是一起分食一口餅乾,關係才漸漸變得親昵。
飲料就是要在冰的時候才好喝,魏奕琳擰開瓶蓋一口氣咕嚕咕嚕了好幾口,久違的寒意讓她的牙齦發軟,太陽穴也有了輕微的刺痛感。
她沒忍住打了個嗝,「好爽。」
痛並快樂著。
魏奕琳喝完把瓶子遞給了宋靜怡,不過她身體還沒恢復好,只小抿了兩口就不喝了,把瓶子還了回去。
魏奕琳抿了抿唇,板著臉把青提飲料遞給最近的謝飛,「喝。」
謝飛盯著那個瓶子,喉結滾了滾,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哪好意思喝?
魏奕琳才懶得開導他,哼了一聲,直接把瓶子塞到周允安手中。
周允安低頭看了幾秒,還是仰頭喝了幾口,甜膩膩的飲料他從前是碰都不碰的,但現在感覺像在喝著什麼玉液瓊漿。
他抬頭望向魏奕琳,晃了晃手中的青提汁,還剩三分之一。
魏奕琳瞥了一眼謝飛,沒說什麼,拉著宋靜怡走開了。
周允安來到謝飛身邊,把瓶子遞過去,「都喝了吧,特意留給你的。」
謝飛撇了撇嘴,沒動。
「魏奕琳教育我們是應該的,行好事的前提是量力而為。」周允安嘆了一口氣,「我也確實該罵,明明年長你兩三歲,居然不知道勸著你一點,還跟著——」
謝飛蹲下來撥弄地上的枯葉,聲音沉悶,「奕琳姐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
周允安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個我敢向你擔保,絕對沒有。要是她生我們氣的話,就不會把飲料拿出來分享。」
「再不喝就不涼了。」他微微俯身,在謝飛眼前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謝飛沉默了一會兒才接過,仰頭幾口就喝完了,甜味和涼意順著喉嚨一路下滑到胃,整個人都精神了。
「啪嗒——」
身後傳來汽車點火的聲響,周允安循聲回頭,房車的車前蓋微微震動,然後動了。
謝飛立馬跑到駕駛窗前,仰頭問:「大哥,你們上哪去?」
「去周邊轉轉。」沈妄戴著大框墨鏡,輪廓稜角分明,「你們暫時先留在這。」
周允安點了點頭,謝飛倒是一臉苦色,「啊?萬一那群中登趁你不在的時候對我們下手咋辦?」
沈妄留下一句『沒那麼快』,揚長而去。
房車沿著壩道重新拐上主路,朝著不遠處錯落有致的村莊駛去。
道路兩旁的農田一望無際,雜草瘋長,成熟過頭的水稻卻彎下了腰,稻種爛在地里,散發著淡淡的酸腐味。
偶爾能看見一兩間紅磚灰泥的自建房,木門大敞著,門楣上方供奉的神像倒在桌上,水果發黑長霉斑,香爐被打翻,灰燼撒了一地,死去多時的屍體趴在地上,縈繞在屍體上方的蠅群撲棱著翅膀,顯得屋子沒那麼死寂。
越往前開,家家戶戶的情況都差不多,不是變成屍體就是變成喪屍。
枝條伸出矮牆,幾個金燦燦的檸檬掛在枝頭,沈妄降低車速,把車停在路邊,帶著席黛拉下車去這戶人家的後院摘了小半筐檸檬和百香果才離開。
坐上車時,男人身體一僵,擰鑰匙熄火。
沈妄側過頭,耳朵微動,像是在從風中捕捉什麼聲音,半晌他才動起來,重新點火發動車輛。
「我聽到有雞叫。」
席黛拉從不會質疑他,聞言眼睛一亮,「在哪?」
沈妄微微一笑,開著車七彎八拐地駛入一道僅能單向通行的村路,周圍不是山就是樹,偏僻荒涼,又繼續開了好一會兒,最後停在一家養殖場的大門前。
沈妄下了車,去敲門,「出來,我知道裡面有人。」
「出來一下,我拿物資跟你換雞。」他又敲了幾下,鐵門發出叩叩的悶響,裡面依舊不見有人出來。
男人濃眉微挑——末世嘛,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能理解。
沈妄轉身回到車上,一把摁下喇叭,刺耳的巨響猝不及防響徹雲霄,嚇得樹上的鳥兒撲稜稜地揮舞著翅膀飛翔。
裡面的雞全都驚得打鳴,好大聲,連席黛拉都聽見了。
鐵門後面終於有了動靜,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鐵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一個老頭探出頭來,嘴裡罵罵咧咧的:「我說你們有病是不是?沒事摁什麼喇叭,萬一把喪屍招惹來了怎麼辦!」
「那就殺了,多大點事。」沈妄坐在車上沒動,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泰然自若。
老頭一聽,警惕性地打量了他們一眼,「你們來我家幹嘛?我可沒吃的。」
「你有。」
男人推門重新下車,不徐不疾地來到老頭跟前站定:「你家有雞。」
老頭臉色大變,慌忙否認:「你家才有雞,都什麼時候了,人都活不下去了,雞還能活?」
「走走走,趕緊走,沒準喪屍從哪棵樹後蹦出來把你給咬了,別怪我沒提醒你。」老頭說罷就要關門。
「我不白拿——」沈妄說道:「可以換。」
老頭關門的動作一頓,微微混濁的眼珠越過他身後,落在了那輛房車上,又看了看席黛拉,眯了眯眼。
沈妄上前擋在老頭面前,居高臨下地睥著他,「再看你不該看的,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餵雞。」
老頭倏地移開視線,「三袋大米換一隻雞。」
沈妄沒說話,繼續拿鼻孔看他。
老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說道:「兩袋大米換一隻雞,不能再少了,除了我這兒,你還能上哪去找到活雞?」
物以稀為貴嘛。
更何況,他的雞是可以吃進肚子裡的,不是——
沈妄轉身回車上拎了一袋大米和一瓶白酒,擱在地上,「就這些,你換不換?」
「我奉勸你點頭。」男人的口吻十分狂妄,「否則我開搶了,到時候你連一袋米和白酒都沒有,甚至就連雞場也得白送給我。」
「對了,重新完善一下我的條件,一袋大米加一瓶白酒,換兩隻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