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正開心呢，看見孫紅梅牽著孩子正一步步踩著石墩走過來的那一刻，謝飛的的心跳先是慢了半拍，隨後狂跳起來，砰砰有力的心跳聲幾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不好！」
謝飛一下子就把剩下的薯條和半根澱粉腸直接塞進嘴裡，瘋狂咀嚼，還招呼周允安他們也這樣干。
起初周允安等人還有些懵，但一轉頭就看見那對母子正在徐徐朝他們靠近，忙不迭地開啟一鍵跟隨模式。
魏奕琳反應過來，悶悶不樂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他們為什麼要像做賊一樣心虛，討食的話直接拒絕就好了呀。
等孫紅梅和陳以航來到謝飛面前，四個人的腮幫子依舊鼓鼓囊囊的，魏奕琳一臉哀怨地望著她。
「謝飛，很抱歉又打擾了。這次我來是想求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孫紅梅看著空空如也的盤子，臉上的笑容一僵。
謝飛舉起手中的盤子，禮貌疏遠地笑道：「不好意思阿姨，我們吃完了。」
四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有戲謔，有鄙夷，有同情，有不滿...
孫紅梅臉上臊得慌，無地自容，扯了扯唇背過身去，「沒事，是我冒昧了才對。」
她再度牽著兒子的手，不料才六歲的陳以航居然猛地跳起來抓住謝飛的手，一把將他手裡的盤子奪了過來，然後做出了一個驚掉所有人下巴的動作。
陳以航捧著空盤子，小心翼翼地舔舐殘留在上面的番茄醬，神情虔誠而神聖，仿佛在品嘗什麼人間至味。
酸酸甜甜的，比糖果還好吃。
「你這是在做什麼！」
孫紅梅呼吸一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氣得直接甩了他一巴掌，「丟人現眼的東西，我少你一口吃的了嗎？」
「啪——」
瓷盤掉落，碎了一地，孩童的哭聲也隨之響起。
「媽媽，我餓。」陳以航嚎啕大哭，一連串的眼淚在往下掉，臉上還有一個通紅的手印。
藍色吉普這邊的動靜不可謂不小，沈妄示意席黛拉往那邊瞧，嘴裡還叼著一根澱粉腸。
席黛拉沒理會那個哭鬧的男孩，將目光鎖定在孫紅梅身上，定眼打量了她一會兒， 然後對沈妄微微搖頭。
謝飛下意識地瞥了魏奕琳一眼，周允安跟宋靜怡面面相覷，同樣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比較好。
魏奕琳別過眼，嘴裡的殘渣嚼不是，不嚼也不是，整個口腔連著喉嚨酸脹不已。
「阿姨，再怎麼樣也不能打孩子，更不要打臉。」謝飛撓撓頭，坐立難安。
哎，早知如此，還不如剩兩根薯條拿來打發他們，現在好了，搞得他們里外不是人。
明明他們什麼也沒做啊。
「抱歉，讓你們看笑話了。」孫紅梅牽強地擠出一個微笑，全然不顧還在放聲大哭的兒子，拖拽著他的手回到對岸。
回到他們娘倆短暫的落腳處，孫紅梅還是氣不過，扒開陳以航的褲子對準屁股就是一頓打，悲憤交加：「我是少你一口吃的還是一口喝的？為什麼要像一條狗一樣地去舔舐，你的尊嚴哪去了？」
今天中午那兩顆土豆她只吃了半塊和剝下來的土豆皮，剩下的她全給兒子吃了。
「嗚嗚嗚，你居然打我，你是大壞蛋。」陳以航哭著掙扎，「我不要你了，我要爸爸，要姐姐。」
「你爸死了，被那些怪物吃掉了！」孫紅梅朝他大吼，眼眶含著淚，「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把你姐——」
她頓了頓，竭力把情緒壓下去，「你喜歡我也好，討厭也罷，你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只剩下你媽我一個，明白了嗎？」
陳以航被唬住了，淚珠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愣怔點頭。
「航航不哭，媽媽向你道歉。」孫紅梅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憤怒，她替兒子拭去淚水，動作輕柔，「沒事，剛才是我們去晚了，等哥哥下一次吃東西的時候我們再過去，這次肯定有肉吃。」
陳以航還打著哭嗝，「真的？」
「當然是真的。」孫紅梅微微笑道：「媽媽向你保證。」
以退為進這招拿捏不了老油條，但是算計這幫稚嫩的年輕人足夠了。
孫紅梅母子走後，謝飛始終注意著河對岸的一舉一動，看見她打陳以航屁股的時候，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不過他這次學乖了，沒有藉此嗆魏奕琳。
魏奕琳也留意到了孫紅梅在打孩子，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沒用的父母才會拿孩子撒氣...」
沈妄走了過來，不輕不重地在窗沿邊敲了兩下，語氣說不上好，「不是說要弄什麼窯雞？還不麻溜點，待會天黑了。」
「馬上馬上，這就來。」謝飛回過神來，把剛才那一幕拋諸腦後，其餘三人也跟著推門下車，全員動身幹活。
孫紅梅母子是很可憐，所以他們更要努力認真地幹活，不能變得跟她一樣的下場。
謝飛把各種調味品翻出來正打算把雞醃一下，席黛拉看見了，淡然道：「砍一個雞腿下來，是冠軍專屬的，不用醃製，單獨用錫紙另裹。」
「知道了。」謝飛心底微微咋舌，冠軍吃得比人都好。
他也想當狗了，不知道沈妄和席黛拉介不介意多養一條。
謝飛在醃雞的同時，周允安正用鐵鏟在竹林附近挖了一個坑，他雖然在城裡長大，但逢年過節也跟老家的表兄們搗鼓過幾回窯雞，清楚制窯的流程。
宋靜怡和魏奕琳則是把土豆和番薯拿去洗淨，然後用錫紙裹住，等會兒跟窯雞一塊下洞。
雞肉她們是不敢肖想的，但土豆番薯這些應該能吃飽。
周允安把坑挖好，帶著謝飛砌窯，最底下用大泥圍成圈，越往上越小，封頂不塌就算成功。
謝飛在農村長大，也算砌窯的老手了，兩個人一塊合作，沒一會兒功夫就搗鼓好了。
沈妄站在一旁看得新奇，不過他並未上前幫忙，環胸問：「接下來怎麼弄？」
周允安解釋：「燒火，把土燒紅，然後推翻，用泥土的溫度把食物燜烤熟。」
「要多久？」
「烤土要差不多一個小時，燜烤的話至少也要半小時。」
沈妄微微擰眉，沒再多問。
此時，魏奕琳和宋靜怡一人拖著一根干竹回來，只是宋靜怡的速度稍微要慢一些。
周允安和謝飛分別上前接過她們手裡的竹，大筒竹里的水分已經被曬乾了，很好劈開。
謝飛撿了一堆干葉塞進窯洞裡，趴在地上開始點火燒土。
「萬事俱備，靜候開吃。」他站起來，拍了拍手裡的泥沙，忽然想起來什麼，眼睛亮了一下，「差點忘了，還有小龍蝦。」
「我去起地籠看看，要是爆籠的話——」謝飛頓了頓，拿眼角支棱沈妄。
男人言簡意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