嗦螺是一場賠本買賣——消耗的熱量，比吃進去的還要多。
白費勁，越吃越餓。
才過去不到兩個小時，王強已經餓得頭重腳輕，手顫心悸。
娘希匹的，早知道就不跟那女人搶螺螄了，沒準兒躺平還不會餓得那麼快。
忍受飢餓是煎熬，而看著對岸的人吃好喝好更是一場無聲的凌遲。
「強哥，他們居然在搭窯。」矮胖的男人叫鍾林，末世前是王強的司機，「下午還看到那幫孩子殺雞了，莫不是在弄窯雞？」
沒天理，他們都快餓死了，居然還有人能吃上肉？
「強哥，要不晚上咱們——」趙子峰用手在脖頸間比劃了一下。
「我說你是不是傻？動動你那快僵硬的腦筋，你想對他們動手，難道他們想不到嗎？」
王強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但因為飢餓體虛沒力氣，一點都不疼，「這群年輕人不愁吃不愁喝，還能搞來活雞，能是什麼信男善女？還明晃晃的在我們面前搭窯烤雞，一點也不怕我們來搶，能這麼囂張就肯定有囂張的本事。」
搞不好連他們幾個人都搭進去。
一幫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吱聲。
王強望著對岸看了片刻，皺著眉頭說：「不過都末世了，居然還有活雞？」
他對此感到十分之匪夷所思。
趙子峰說道：「這附近都是山林郊外，莫不是有人在山上養了雞？」
「很有可能。」
王強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腿，一瘸一拐地朝綠色轎車走去，「那小子才出去兩個小時不到就搞回來兩隻雞，我估計就在附近這一帶。」
「走，我們也去碰碰運氣，找不到雞，能找到農戶的糧食也好啊，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眾人覺得有道理，總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紛紛擠上一輛老式日產車駛出了河壩。
王強帶著人離開時，謝飛這邊的土窯剛點著火，一縷縷的黑煙躥過竹葉，又上青天。
做完這些謝飛也沒閒著，馬不停蹄地跟周允安去起地籠——沈妄或許是太閒了，竟也跟在他們身後慢悠悠地走著。
第一個籠子裡爬著不少暗褐色的小龍蝦，還有兩條黃鱔，目測有兩三斤左右。
才兩三斤，不夠吃啊。
他有些氣餒，剛打算把地籠放回去再養養，周允安在不遠處喊，尾音顫抖：「這個滿了！」
謝飛側目一看，周允安拽著的第二個地籠已經滿了，手背青筋暴起，看樣子少說有十來斤。
他提著地籠往回走，路過謝飛身邊時說道：「回去一併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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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謝飛把這十來斤的龍蝦分散在三個塑料桶里，然後又往桶里倒了一些花生油，食用鹽和澱粉，攪和攪和，方便小龍蝦快速吐沙。
今晚已經很多菜了，又是窯雞又是小龍蝦，跟末日盛宴似的，黃鱔就沒必要吃了，謝飛把它們放回了地籠里，打算明天做個十分下飯的爆炒黃鱔。
「大哥，車上有火鍋底料嗎？」謝飛洗淨手後，回到小隊伍里幫忙剝蒜。
沒有的話就做蒜香小龍蝦，有的話兩個都做！
「有。」
沈妄想了想，確實是收過不少調味包，其中就有火鍋底料，但他忘記放哪了。
「反正在車上，你自己找吧。」說完他便轉身上了車。
車門拉開，一股涼意撲面而來，空調開著，整個車廂仿佛化為一個適合人宜居的天然冰室，非常涼快，跟外面悶熱的河壩像是兩個世界。
沈妄本想順手把門帶上，手指搭在門把上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就這麼敞著。
冷氣順著門縫慢慢往外溢，站在桌板邊上的謝飛第一個感受到了涼意，帶著剝蒜三人組悄悄往車門這邊挪。
魏奕琳無聲蠕動嘴唇，眼睛眯了眯，「哇，好涼快。」
宋靜怡看她這副模樣，微微彎唇。
席黛拉窩在座椅上，手裡握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舊書，看得津津有味，冠軍趴在桌上，下巴擱在自己的前爪上，眼皮耷拉著，發出淺淺的呼嚕聲，睡得可香了。
沈妄瞥了書封一眼，講歷史的。
他走過去，雙手從她背後環過去，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裡，自己倒是霸占了整個座椅。
沈妄什麼也沒幹，就光抱著，俊臉埋在那白嫩的脖頸處，用鼻樑輕輕蹭著，耳鬢廝磨，溫熱的呼吸打在肌膚上，酥酥麻麻的。
席黛拉縮了縮脖頸，推了他的臉一把，繼續看書。
剝完蒜的謝飛本想上房車找火鍋底料，腳還沒踩實台階就看見這般歲月靜好的場面，連忙退了出去。
算了，晚點再找吧。
他貓著腰下車，跟周允安拎著桶去換水，小龍蝦吐沙吐得差不多了，露出了表皮的暗紅褐色。
宋靜怡和魏奕琳蹲在桶邊，躍躍欲試又不敢下手。
「來，我教你們。」謝飛眼疾手快地撈起一隻小龍蝦，捏住蝦背讓它使不上勁，「照著它的反面一頓刷就是，尤其是腹部，這裡比較容易藏污納垢。」
他拿著牙刷一頓猛刷，又掰開蝦尾中間的那片硬殼，一擰一拽，一條黑色的蝦線被完整地抽了出來。
還沒完，謝飛利落地把兩側的鰓給扯了出來，然後又用剪刀側著剪掉它的頭部，一隻小龍蝦才算處理乾淨。
「看清楚了？」
宋靜怡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撈起一隻，學著謝飛的手法開刷，魏奕琳也蹲了下來，跟著學，一開始手還有點抖，指腹甚至被蝦鉗夾了一下也擰著眉頭沒吭聲。
牙刷跟剪刀不太夠用了，謝飛這次做足了被罵的準備，戰戰兢兢地上房車找東西，結果沈妄人不見了，看書的看書，打盹的打盹，一人一狗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謝飛收起挫敗的心，快速在車廂里翻找他需要的東西，火鍋底料、牙刷、剪刀...
竹林那邊的窯洞已經燒得通紅了，謝飛讓周允安把裹了里三層外三層的雞放進去，之後又放了十來個土豆和番薯，最後用鏟子合力把泥窯推倒。
謝飛跟周允安對視一眼，嘿嘿一笑，回到房車邊上繼續跟魏奕琳她們一起處理小龍蝦。
四個人分工合作，刷泥的刷泥，扯鰓的扯鰓，拽蝦線的拽蝦線，忙得忘乎所以，腦袋都快湊在一塊了。
「哇，這麼多小龍蝦，這次能飽餐一頓了。」
一個諂媚的女聲忽然從頭頂上落下來。
謝飛手一僵，差點剪到自己的手，他抬起頭——孫紅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他們身後，牽著陳以航，正笑眯眯地盯著桶里的那一堆紅殼小龍蝦，冒著精光的眼神像是在看著自己碗裡的菜。
謝飛對上魏奕琳哀怨的眼神，欲哭無淚。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