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紅梅堆著笑站在一旁等了幾秒,沒人接她的話。
魏奕琳眼皮都沒眨一下,刷子刷得更起勁了,牙刷上的毛都快要分岔——如果小龍蝦有皮膚的話,保不齊能掉一層皮。
謝飛重新低下頭刷蝦,四個人各忙各的,手上一刻也沒停過,全當這對母子不存在。
太陽正緩緩向西移動,光線從刺目的白光轉為溫柔的橘黃,曬在皮膚上已經沒有了灼痛感,微風拂過河面,帶著陣陣涼意。
「快點!太陽都快下山了。」謝飛急聲催促,心裡已經開始在打鼓了。
要是沈妄睡起來還沒吃上飯的話...
謝飛瞥了一眼桶里處理好的小龍蝦,當機立斷,「我先去把這一桶蝦給做了,反正那鍋就這麼點大,也是要分好幾次才能煮完。」
「周哥,你記著點時間去起窯,不然火候過了,糊了就不好吃。」他們也得完蛋。
周允安微微頷首,「放心,你去吧。」
孫紅梅不明白他們幾個為什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只不過沒人理她,她又不願離開,只能牽著陳以航訕訕地退到一旁的石墩子上坐下。
謝飛起鍋燒油,把火鍋底料炒化,獨特的辛辣一下子就被激發出來,他連忙別過頭,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被嗆到的人不止他一個,沈妄也被嗆醒了。
男人走下車,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面無表情地來到謝飛身邊瞥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朝竹林走去。
那邊,周允安正要起窯,宋靜怡提著桶跟在後面,他用鏟子把滾燙的土塊扒開,小心翼翼地鏟起兩團錫紙放進桶里,又把表皮焦黑的土豆番薯給扒拉出來。
番薯的皮被烤裂了,裂開的口子裡泛著金黃的瓤,流出來的黏液被烤成焦糖,甜膩的味道縈繞上空,揮之不去。
席黛拉再也坐不住,合上書,下車。
「黛拉——」沈妄提著桶大步朝摺疊桌走來,對她勾了勾唇,「你心心念念了一天的雞肉,快來。」
剛出窯的錫紙爆炸無底燙,沈妄等沒那麼燙了才撕開錫紙,直接扯了兩個雞腿、一個雞翅,放在她的碗裡。
冠軍專屬的那個雞腿也被撕掉了錫紙散熱,不過得放涼了才能吃。
與此同時,第一鍋麻辣小龍蝦也出鍋了。
謝飛盛了一大盆小龍蝦,快步走到摺疊桌前放下,熱氣裹著麻辣鮮香,一縷縷地往上飄。
連同謝飛這個主廚在內,幾個人眼巴巴地站在一旁望著——他們心中有數,小龍蝦雖是河裡捕撈,無主的,但上至雞土豆番薯,下至底料用電都是沈妄和席黛拉的。
沈妄拆掉最後一個錫紙團,扯下半邊雞放進自己的碗裡,又從桶里拿出五六個土豆和番薯,然後大手一揮,示意謝飛拿走。
「呀呼!」
謝飛沒忍住發出驚呼,猶豫了一下,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他,「大哥,咱能再拿幾瓶飲料不?」
「你看,今天這麼好菜,不整點二氧化碳小氣泡或者乙醇水,那就是不完美的。」
席黛拉聞言抬眼盯了他一會兒,「你化學還挺好。」
「得寸進尺。」沈妄翻了個白眼,下巴對準車門一抬,「想喝什麼自己挑。」
周允安提著東西回到吉普這邊,但他們沒有桌子,只能讓引擎蓋暫時cos一下這個角色。
「你們先吃,別等我了,沈妄飯量大,肯定不夠吃,我再去燒一鍋蒜香的,很快回來。」謝飛扯開易拉環猛灌了一口冰鎮啤酒,冰爽順著食道滑入胃,令他沒忍住發出一聲喟嘆。
引擎蓋上擺了一盤小龍蝦和雞肉,雖然雞腿一個不剩,但雞翅還剩倆,而且雞肉挺多的,算是末世以來他們吃過最好的一頓。
偏偏有人沒有眼力見,出聲打斷了這份寧和。
「蒜香的好,我和航航都不怎麼能吃辣。」聽到謝飛還要再去做一鍋小龍蝦,坐在石墩上的孫紅梅忙不迭地說道。
「不是吧大姐?這裡有你什麼事?」魏奕琳將手中的瓶子往車板上用力一放,橫眉怒視她,「是我中午的話說得還不夠直白麼,沒有接濟他人的義務。」
孫紅梅被罵得一愣,但厚臉皮是她的專長,毫不留情地嗆了回去,「你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說起話來怎麼跟農村里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
「你——」
「要我說呀,小姑娘你的心胸還是不夠寬,得多向謝飛學習。在末世,大家就應該攜手相互扶持,才能延續人類的火種。」
孫紅梅不給魏奕琳反駁的機會,一環接一環,「而且你們這麼多吃的,施捨一點給我和孩子,不會少一塊肉,但我和孩子要是缺這一點吃的,那是真的會餓死。」
宋靜怡拍了拍魏奕琳的手,她的聲音不大,望向孫紅梅的眼神像淬了冰,「大姐,不是我們不給你。剛才我們刷龍蝦的時候,你一直坐在旁邊光看著也不幫忙。」
「若是你主動來搭把手,我們一定會分一些食物給你的,只可惜...」她笑著搖搖頭,眼底的諷刺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我只是想要一些吃的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孫紅梅眨了眨眼,眼淚跟不要錢似的一連串地往下掉,「我老公沒了,女兒也沒了,這個世界上就剩我跟我兒子相依為命。」
「早知如此,謝飛你中午還不如別救我們,讓我跟航航死了算了,早點下去跟孩子他爹他姐相聚,省得活在這世上惹人嫌。」
她把兒子抱在懷裡,手卻悄悄伸向他後腰的軟肉上用力一擰,孩子頓時放聲大哭。
只可惜這次沒有人再憐憫她們了。
魏奕琳痛恨自己不夠惡毒,痛恨自己的文明素養有待降低,不然她一定會說出那句話。
『「那你去死好了。」
謝飛站著沒動,指甲掐進掌心裡,他回頭望去——沈妄跟席黛拉坐在一起,姿勢親昵,一個在啃雞腿,一個在給冠軍拆肉。
這邊吵得跟狗血連續劇似的,可就算這樣,他們兩個也沒往這邊看一眼。
謝飛頭一次明白,一個人種下什麼樣的因,就要嘗什麼樣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