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
謝飛深呼吸一口氣,儘量用平靜沉穩的語氣說道:「即便你剛才那樣說,可我還是不後悔中午的時候救下你和孩子。」
「但這次,我真的不能再給你食物了。」
他面色淡然,眼神卻堅定,「地籠我可以借給你,河裡應該還有不少小龍蝦,你自己去下籠,自己撈,自己洗,自己煮。」
沈妄說得沒錯,又不是他老媽和弟弟,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沒有救助的義務。
救濟一次可以說是他好心,但再繼續下去就是愚笨,遲早會墜入無底洞。
課本上說了,授人魚啥啥啥的,他不太記得這些文縐縐的內容,但記得核心道理是,緩解他人的一時之困,不如讓對方獨立生存且長久受益。
孫紅梅抹眼淚的手一頓,不情不願地嗔著謝飛,「這不好吧,我又不會下籠,而且都天黑了,就算有蝦子入套也得等明天才能吃上,航航可餓不得...」
周允安擰眉,他已經後悔了,早知道中午那會兒就應該拉住謝飛,不然現在也不至於被這對像水蛭一樣的母子附上吸血,還甩不掉。
他不好意思地瞥了魏奕琳一眼,心想,她罵的還真沒錯。
他道:「我們今天已經給過你們兩個土豆,餓不死人的,你也別想著反駁我,挨過餓的都清楚。」
過去的那一個多月他們四個人就是這麼餓過來的,不也活下來了?
孫紅梅見這幫年輕人軟硬不吃,從沒感覺這麼棘手過。
「可現在天黑了,我年紀大了看不清路面,就怕一個腳底打滑...」她扯了扯唇,訕笑道:「要不這樣吧?我不要蒜香小龍蝦了,你們分我一點雞肉就行。」
「你個老不羞!」
魏奕琳終於忍不住了,一個照面衝上去想要揍她,被周允安拉住。
當然,被拉住的她也沒安分下來,嘴裡罵罵咧咧的,「還想吃雞肉,怎麼這麼精呢你這人,淨挑好的吃。」
「『我不要蒜香小龍蝦了』——聽聽這話,搞得好像我們欠你似的。」魏奕琳跳起來,朝著孫紅梅的方向踹了一腳。
她用盡力氣大吼:「吃屁去吧!」
還在啃雞腿的席黛拉聞言側首,雖然她和沈妄沒分過一個眼神過去,但耳朵沒閒著,偶爾能聽見那麼一兩句。
她覺得那邊越來越有意思了,手上不方便,拿大腿碰了碰沈妄。
沈妄摘下手套,幫著把她的椅子轉了小半圈,對準謝飛那邊的方向,讓她邊吃邊看戲,自己則繼續剝小龍蝦餵她。
「阿姨,小龍蝦我給不了,雞肉也是。」謝飛來到魏奕琳身邊,統一戰線,「這些食物是我幫我大哥當廚子做飯換來的,大家起窯刷小龍蝦都出了一份力,屬於集體所有,我做不了主。」
「而且我要是能做主,我也不會再分給你食物了,我能給的只有那一個地籠,你要就拿去自己下籠抓蝦。」
孫紅梅一改先前可憐的形象,眼珠轉了轉,忽然問:「你是說,你能得到這些吃的,是給你大哥做飯換來的?」
謝飛一愣,點頭。
謝飛站在原地沒動,心卻越跳越快,右眼皮也跟著跳了起來。
下一秒,孫紅梅拽著陳以航的手,小跑來到沈妄和席黛拉面前,臉上堆著諂笑,「那啥,你們還要人嗎?」
沈妄深深蹙起眉,整個身子往後仰,默默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我跟我老公末世前經營一家小飯館,生意還行,街坊鄰里都說好。」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十四歲就在廚房做幫工了,這些年也一直在後廚忙活,手藝絕對比謝飛強。」
孫紅梅回頭瞥了謝飛一眼,不屑地撇撇嘴,「謝飛瞧著才剛成年,能會做什麼菜?」
她轉回頭來,重新帶著討好的笑,「把他換了吧?讓我來,你們管我跟我兒子的一日三餐就行。」
「大姐!」
謝飛氣昏了頭,脖頸連同臉頰迅速漲紅,「我才救過你跟你兒子,不帶你這樣搶飯碗的,你這不忘恩負義嗎?」
周允安三人也迅速湧上來,七嘴八舌地幫腔。
「謝飛他很乖的,從沒偷吃過。」
「就是就是。」魏奕琳舉起謝飛的手,「你看,他指甲修剪的乾乾淨淨,不像那位大姐,頭髮指甲都邋遢得很。」
孫紅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垢。
她連忙背過手,抿了抿唇,「都怪這該死的末世,我想剪也沒指甲鉗啊。」
孫紅梅看著席黛拉的眼睛,再三說道:「我從前不是這樣的,真的,你們信我。」
「還有,我也沒讓你救啊,反正那河淺,淹不死人。」她怒目圓睜地盯著謝飛,翻了個白眼,「少拿那不存在的救命之恩要挾我。」
謝飛臉色煞白,他張了張唇,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孫紅梅的這番話,比跟自己搶飯碗來的打擊還要大。
眾人一聽,皆為謝飛打抱不平,紛紛譴責孫紅梅起來。
孫紅梅不理他們幾個,只盯著席黛拉和沈妄,嘴皮子一刻不停:「不是我王婆賣瓜,我這手藝是真的好,紅燒、清蒸、爆炒樣樣拿手。」
「不像某的人,在後廚當過幾年幫工,還真以為自己是大廚了。」
「你們用我吧。」孫紅梅咽了咽口水,再度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哀求道:「你們用了我就知道了,絕對物超所值。」
席黛拉啃完雞腿上的肉,把骨頭丟給冠軍,讓它啃上下兩端的脆骨。
她上下打量了孫紅梅好一會兒,笑了一下,「我不要。」
「感覺你是那種心情好了會偷吃,心情不好就會往鍋里吐口水的人。」
孫紅梅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看著席黛拉。
以前在後廚受了老公的氣,或者客人又催得急,她就往炒好的菜里吐過幾口唾沫,但她只幹過幾回,所以沒人知道。
那,眼前的這個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莫非有某種超能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