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紅梅眼神躲閃，含糊道：「我可沒有，小姑娘你可不能隨意污衊人。」
謝飛一看她這反應，還有什麼不明白？
「大姐——」自從看清孫紅梅的真面孔，他連阿姨也不喊了，「就你這種拿食客撒氣、連吃帶拿的人，還有臉跟我搶飯碗？」
「才不是這樣的！」孫紅梅挺著脖子想駁回去，嘴裡卻吐不出下一句。
氣氛僵持著，陳以航垂眸睥著地上的狗——冠軍蹲在碗邊，咔嚓咔嚓地嚼著雞脆骨，碗裡還有撕好的雞腿肉和狗糧。
為什麼狗狗可以有肉吃，他沒有？
他嘴角一點點耷拉下去，忽然掙脫開孫紅梅的手猛地沖向冠軍，抬腳朝地上那個不鏽鋼碗踹去。
腳還沒落下，後領一緊，整個人被拎了起來。
「媽媽，媽媽。」陳以航在半空中蹬腿，哭喊著要找媽媽，聲音又尖又刺耳，聽得人血壓飆升。
「你幹嘛？快放開我兒子！」孫紅梅撲上去抓住沈妄的手，想把兒子抱下來。
沈妄臉色陰沉，側身避開了孫紅梅，像拎小雞崽似的攥著陳以航的衣領走到河壩邊上，然後鬆手。
「不，不要！」
「噗通——」河面炸開了一團水花。
「哇，媽媽——」陳以航在水裡撲騰，他太討厭水了！
河水只有小腿高，壓根淹不著人，孫紅梅尖叫著衝下河，連滾帶爬地把兒子撈了上來。
謝飛等人交匯了一下眼神，鴉雀無聲。
回到岸上的孫紅梅渾身濕透，狼狽不已，指著沈妄的鼻子大罵：「沒天理！我兒子又沒踹到那隻狗，你這樣至於嗎？」
「至於。」
沈妄回到摺疊椅上坐下，慢條斯理地戴上手套在剝蝦，他聳了聳肩，「不是你自己說的？河淺，淹不死人。」
見沈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孫紅梅更來氣了，口不擇言：「我兒子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現在的年輕人，養寵物養得比人還上心，狗的命是命，人的命就不是了？」
沒人理她。
「我不管！」
孫紅梅叉腰怒吼，唾沫星子飛濺，「這事兒沒完！你得賠我兒子精神損失費，醫藥費啥的，現在錢不值錢了，所以你得拿物資來抵。」
她眼珠子一轉，又道：「今晚這麼一嚇，還不知道我家航航往後會不會落下什麼毛病，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事兒不是一兩袋大米，幾頓雞肉就能打發。」
「你們走到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你們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什麼時候航航徹底好了，什麼時候再說。」
孫紅梅說完，見沈妄一言不發，心中頓感一喜，以為他是默認了。
「算你識相。」她板著臉小聲嘀咕，那那雙小眼睛裡得意的星光卻怎麼也壓不住，牽著陳以航的手就往房車那邊走。
越來越近了，孫紅梅的手剛搭上車門把手時——
「鐺！」
一把刀從她耳邊擦肩飛過，帶著劈刃的風聲，直直釘在車門鋼板上，刀身沒入三分，刀柄還在嗡嗡微顫，可想而知用了有多大力。
孫紅梅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那把刀就插在她眼前，她甚至能看清刀刃連接刀柄那一塊沒擦乾的血漬。
她保持手指懸空的姿勢，一寸也不敢向前伸。
「還不滾？」
孫紅梅咽了咽嗓子，脖子像是生了鏽，一卡一頓地轉過頭去，男人已經重新戴上手套在剝蝦，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仿佛剛才只是隨手丟了個小石粒。
「三秒。」沈妄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刀刃在肌膚上慢慢遊走，令人不寒而慄，「下次我瞄準的就不是車門了。」
孫紅梅打了個哆嗦，猛地縮回手，連拖帶拽地帶著陳以航踏著石墩回到河對岸。
魏奕琳沒憋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那孫大姐不是說自己年紀大了，視力不太好？
真是夢見啥說啥唄。
她的這一笑打破了凝滯的安靜，周允安與宋靜怡對視一眼，兩人都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謝飛更是長舒一口氣，像是堵在胸口的巨石被人挪走了。
而這個人就是他的好大哥，沈妄。
太好了，纏人的水蛭擺脫了，自己的飯碗也保住了。
「大哥——」
謝飛笑吟吟地來到沈妄面前，想抱住他的腿，又怕被一腳踹飛，只能蹲下來，嬉皮笑臉地說道：「你跟大嫂選擇我是明智之舉。」
「有一點那孫大姐說的沒錯，我確實只在後廚當過兩年幫工，廚藝跟掌勺幾十年的老師傅沒法比，但是你們想吃什麼我都會盡力去做，我謝飛這輩子給你們做牛做馬——」
「不用。」
沈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去把剩下的小龍蝦都做了，不是說還要做蒜香口味的？」
謝飛站直腰，面對沈妄跺腳敬禮：「yes,sir.」
第二天清晨，天空泛著魚肚白，河面上的霧氣還沒散盡，氣溫有點涼，謝飛在睡夢中摩挲了下冰涼的手臂，緩緩睜開眼。
沒有手機玩，沒有遊戲打，沒有電視看，當父母的再也不用擔心孩子熬夜，如今一到天黑只能睡覺了，作息時間比老人家的還要規律。
甦醒是會傳染的，沒過多久，周允安也迷迷糊糊地醒來。
他們結伴又去收了一次地籠，收穫比昨天少了一些，但也有大半桶。
沈妄也起來了，大清早的去河裡洗了個冷水澡，回來時拎著兩桶水，打算燒熱給席黛拉洗澡，幾個人簡單收拾了下東西，早飯也沒吃，打算繼續趕路。
謝飛戀戀不捨地關上車窗，「拜拜，小龍蝦。」
房車和吉普一前一後駛出河壩，沿著山路蜿蜒而上，山林白霧繚繞，遠處的山峰重巒疊嶂，路兩邊的雜草掛著露珠。
如果不是末世，Z城依舊是很不錯的旅遊勝地。
沈妄沒急著走縣道，方向盤往左打，拐上了養殖場的那條山路。
席黛拉記得這條路，「還去老伯那兒嗎？」
「跑山雞肉質好，昨天那頓窯雞還是不錯的。」沈妄回味了下，勾了勾唇，「末世里的鮮肉可不多見，既然要走了，乾脆多換點，以後你饞了就讓謝飛烤一隻。」
席黛拉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何止是我想吃，明明你自己也想。」
沈妄揉了一把她的頭髮，沒否認。
兩輛車在鄉道上慢慢開著，繞過一片松柏林，遠遠地就看見了那扇藍色掉漆的鐵柵門。
沈妄把車停好，下車去敲門，「叩叩——」
沒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