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應。
他閉眼凝神去聽,沒有雞的咕咕叫,只有一道苟延殘喘的呼吸聲,像是喉嚨里堵了一團棉花,又沉又慢。
其中夾雜著幾道頻率不一的粗重鼾聲,那鼾聲在沈妄敲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沈妄回過頭來,給了席黛拉一個晦暗不明的眼神,倏地把別在褲腰間的刀握在手裡。
周允安隔著車窗看見沈妄的舉動,如臨深淵,抄起腳邊的木棍,正要推門下車時,鐵柵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把菜刀從門縫裡伸出來,直直朝著沈妄的腦袋劈過去。
沈妄偏頭躲過,一腳踹在門板上,鐵門猛地往回撞,門後那人悶哼一聲,踉蹌地退了幾步。
男人抬腳往裡走,這也讓他看清門後的那張臉。
稍微有那麼一丁點印象,昨天還跟那對母子搶螺螄來著,好像是謝飛嘴裡說的那群中登的頭兒。
沈妄對他有印象,王強亦是如此。
「是你啊。」
王強咧開嘴角,露出一口黃牙,見狀也不裝了,再度揚起手中的菜刀,猛地朝沈妄劈了過來。
其他三人聽見動靜後也陸續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地抄起傢伙就朝沈妄撲去。
才進門的周允安和謝飛正要衝上去幫忙,結果還沒來得及出手,沈妄三五下就把那群人打趴下了。
他側身避開了王強的菜刀,握住他的手腕,反手砍在一個矮胖男人的肩上。
鮮血直飆,疼得鍾林鬆開手裡的板凳,痛苦地張大了嘴,連站都站不穩了,踉蹌地摔倒在地。
趙子峰啊啊啊地給自己打氣,攥緊鐵棍猛地衝上來,結果迎面結結實實地吃了沈妄一記拳頭,鼻樑都被打斷了。
王強咬著牙還想衝上來,被沈妄抓住他的手腕一擰,骨頭咔噠一聲,右手竟是被直接卸了下來。
「我投降,投降!」一個在這一夥里最年輕的男人丟掉手裡的掃把,舉起雙手。
謝飛看傻眼了,看向沈妄的眼睛亮得像璀璨星海,「大哥,你真的酷斃了。」
「愣著幹嘛?」沈妄對著不遠處掛在懸樑上的繩子,抬了抬下巴,「把這幾個都給我綁了。」
「哦哦哦,小弟這就來。」謝飛回過神來,跟著周允安一起綁人。
席黛拉跟冠軍走進養殖場,看著地上的三人痛苦地哀嚎呻吟,臉上波瀾不驚。
「我進去看看。」沈妄丟下這句話,跟席黛拉一起往裡走。
養殖場不大,只有兩間由鐵棚搭起來的平房,但也臭烘烘的,一地的雞毛和糞便,髒的幾乎無處下腳。
席黛拉嫌棄地擰起眉頭,「我不進去了,你自己去吧。」
「好,那你在這等我一會。」沈妄獨自朝平房走去。
平房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小型電視機,以及一個小圓桌,莫約十平方米都不到。
地上散落著很多雞骨和十幾根菸頭,皺巴巴的煙盒被丟在一邊,酒瓶也空了。
那個和他們打米換雞的老頭氣若遊絲地躺在地上,身下洇濕了一大片血跡,他的老伴已經沒了氣息,閉著眼歪倒在一旁。
老頭身上有多處刀傷,其中肚子上的最為致命,像一個摔爛的大西瓜,裡面的內臟看得一清二楚,左手手指折了兩根,不知道是反抗時被劃到的,還是硬生生被人掰斷了。
劉國富聽見腳步聲,費力地掀起眼皮,看見來的是沈妄,蒼白的唇瓣顫了一下,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你來了。」他說。
他顫抖著抬起手,指尖指向門外——那個用籬笆圍起來的雞場,那些被纏住嘴的雞。
然後,那隻像樹皮一樣枯燥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沈妄面無表情,蹲下來幫老頭合上了雙眼。
他走出平房,在屋檐外挑了一處還算平整的地,開始拿鐵鏟挖坑。
周允安看見了,讓謝飛留下來看守王強這夥人,自己則跑過來幫忙。
王強瞥了平房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也不敢嚎了,只能小聲抽著氣。
一時間,寂寥的養殖場只有土塊被翻動的聲音,十幾隻雞聚在一起,嗚嗚聲也沒有了。
坑挖好了,沈妄把老頭和他的老伴並排放進坑裡,填上土,又拿鐵鏟把表面拍實。
席黛拉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車上拿了一瓶酒和一包煙回來,遞給沈妄。
沈妄接過,擰開酒瓶蓋,往墳頭前淋了一圈,酒液滲進泥土,留下一圈黑色的濕痕。
他又拆開那包煙,抽出三根並排插在墳前的泥土裡,周允安遞給了他一個打火機,點燃,煙霧繚繞,最後隨風消散了。
沈妄把酒瓶和煙盒放在墳頭上,起身朝王強走去。
幾個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其中以鍾林的傷勢最為嚴重,他雙唇發白,肩頭的傷把衣服染紅了,血還在汩汩往外滲,還沒休克,但也快了。
王強看見那位閻羅走過來,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那啥,兄弟,只要你放了我們,我們一概不究,連裡面的雞和物資都能分你一半。」
「不,不是,全給你。」
沈妄抿唇不語,彎腰拽著他的衣領,拖著他往平房走。
王強的褲子蹭到地上,沾了一褲子的雞糞,連他自己看了都直犯噁心。
「你他媽放開我!」
王強見軟的不行,索性撕破臉,「你知道我是誰嗎?老子在外面有幾百號兄弟,你敢動我一根指頭試試,弄不死你!」
沈妄停下腳步。
王強還以為是自己的威懾起作用了,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聽見沈妄偏頭朝身後說了句:「跟上。」
「好的,大哥。」謝飛拖著鍾林跟上沈妄的步伐,周允安則是一手一個,合力把這四個中登『送』進了小平房。
王強愣怔了,這是什麼情況?
他心裡驟然升起不祥的預感,聲音發顫:「喂!小伙子你想幹嘛,我奉勸你別亂來!」
沈妄充耳不聞,用鐵絲把門把鎖上,還纏了好幾圈。
王強在屋內大喊:「別,別這樣!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
「大哥,我們現在該幹嘛?」謝飛這才意識到剛才他們都做了什麼,手開始不受控地抖動起來,說起話來還發虛。
不過他並不後悔,今天死的不是這幫人,那就是他們了。
「把雞都殺了,路上吃。」
「不用全部都殺了吧?」周允安摸了摸鼻子,踟躕道:「留幾隻公雞和母雞,能讓它們生小雞,而且母雞下蛋。」
沈妄挑眉看他,「那你會養?」
周允安沉吟片刻:「...應該不難吧?」
「那交給你了。」沈妄說完,又看向謝飛,「開工。」
謝飛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應聲,沈妄已經轉身離開,又當起了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