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禹鳴乾巴巴地說了一個哦字,臉上尷尬還沒褪去,「你們...挺般配的。」
五年不見,生性淡漠的表弟都有女朋友了,而他還是孑然一身。
氣氛僵住,這場認親大戲來得太出乎意料,已經坐在位子上的林海波恨不得完全把頭縮起來才好,不敢再放肆。
青鳶隊另一名代號黑豹的隊員,李南風上前來打圓場,「要不一起走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不。」沈妄依舊惜字如金。
蘇禹鳴蹙眉問道:「為什麼?」
席黛拉替沈妄開口,「我們要去A市。」
蘇禹鳴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這不順路嗎?一區就在A市。」
「是也不是,我要去沈妄前十六年生活過的地方走走瞧瞧,重溫一下。」
「為什麼?」
蘇禹鳴記不清這是自己問的第幾個為什麼,他回憶了一下,道;「沈妄從前念過的學校,去過的商場,研學的景點,包括軍屬大院,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淪陷了,你們上哪兒重溫?」
周允安目光微頓,對這兩位老表的身份又多了幾分了解。
「淪陷了也要去,總不能他看過我的,我不能看他的吧?這不公平。」席黛拉蹙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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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什麼跟什麼,關公平什麼事?
蘇禹鳴徹底無語,無法理解她的腦迴路。
沈妄上哪兒找的這麼一個神奇寶貝?
他下意識地看向沈妄,不料對方居然在笑,還揉了揉那女孩的頭髮,歪膩得很,「去,別理他們。」
蘇禹鳴雞皮疙瘩都快掉一地,簡直不忍直視。
有沒有一種可能,眼前的這個人不是沈妄,只是恰好長得跟他那位失蹤離世的表弟比較像?
李南風幫著說服他們:「現在這些地方的喪屍估計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上面正準備擴區,你們要是還想去看看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
「反正一區就在A市,我們的飛機也還有位子,路程會快很多。」
「不要。」席黛拉搖了搖頭,「現在路上人少了,除了空氣臭了點,去哪玩都不用買門票,還不用排隊,多好,我們想去哪就去哪。」
蘇禹鳴冷下臉,「喪屍可不會縱容你。」
「我縱容她就行。」沈妄往前邁了半步,把席黛拉擋在身後,板著臉道:「喪屍來了就殺了,沒本事的人才會害怕一具會移動的屍體。」
「再者,為什麼一定要去一區?」
他抬眼看向蘇禹鳴,眼底沒有任何波瀾,「為了尋求那一點安穩,跟幾千人一起睡大通鋪或者棺材房?啃壓縮餅乾?連喝口水都限量?」
「如果你口中的一區倖存者過得是這種生活,那我寧可一輩子在外面,至少不會被管束。」
蘇禹鳴面露急色,「你肯定不是的,姨夫他現在可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黃毛小子打斷了,「對啊對啊!我們昨天吃了爆炒鱔魚和蝦仁燉蛋,新鮮的哦!」
「前天還吃了窯雞和小龍蝦,一個麻辣一個蒜香,跟開趴體似的。」謝飛對蘇禹鳴揚了揚下巴,帶著些許挑釁,「安全區能這樣?」
「不可能。」青鳶隊的隊員異口同聲地說道。
肯定是隊長的表弟和他的夥伴為了不回一區,故意編造出來的。
「我們想了一晚上,還是決定留在小隊裡。」宋靜怡輕聲道:「倖存者一區看似安全,但隱患也不少,安穩也只是一時的。」
魏奕琳也說對,「萬一有人被咬傷了還隱瞞下來,或者出現別的什麼問題,那到時候所有的倖存者豈不成了瓮中鱉?」
群狼生,孤狼死。
人類終究是群居動物,安全區或許能滿足人的群居本能,但狼群的食物分配都會分配不均,更何況是有血有肉,有意識的人?
沒了約束和監管,陰暗滋生,拳頭硬的才能多吃一口飯,關係硬的才能睡好一點的床。
偷竊、霸凌、欺壓...更別提女孩子在末世還會艱難許多。
魏奕琳昨晚設想過自己遇上這種情況會怎麼做,思來想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找根繩子上吊早點享福見太奶算了。
現在這樣挺好的,沈妄人冷話少,但也沒給她們甩過臉子,武力值更是把所有人都折服了。
席黛拉就是個冷臉萌,雖然接觸不多,但魏奕琳對她的感觀非常好。
蘇禹鳴理屈詞窮,沒辦法反駁。
因為他們說的都對,全中。
他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操場,朝機長揮了揮手。
先把這批倖存者送走吧,他跟沈妄之間,待會再說。
機長對他豎起大拇指,起飛了。
等那架飛機消失在雲霄,蘇禹鳴讓吳迪連上遠程星鏈,申請跟沈之行通話。
視頻過了一會兒才被接通,沈之行低頭處理公務,說話比沈妄稍微多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什麼事?」
「姨夫——」蘇禹鳴沒敬禮,也沒喊尊稱,感覺身心俱疲,「你除了沈訣和沈妄以外,還有沒有別的孩子?」
「胡鬧。」
沈之行眉頭一擰,語氣沉了下來,「我沈之行一輩子作風端正,沒做過任何對不起組織,對不起國家和家庭的事。」
「我看到沈妄了。」
沈之行保持握筆的姿勢一動不動,腦袋一片空白,心跳卻又快又大聲,耳朵嗡嗡的。
他愣了足足一分鐘,聲音幾乎變了調,「你說什麼?」
蘇禹鳴又重複了一遍。
「不可能。」
沈之行低下頭,手指按在鼻樑兩側用力揉捏,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找到...的時候,我親自帶著他去做了七八次DNA,換了好幾家醫院和機構,得到的都是同一個結果。」
蘇禹鳴沒說話,給了吳迪一個眼神。
吳迪迅速操作設備,將鏡頭拉近,對準沈妄放大。
那面懸浮在空氣的光幕清晰地不像話,就連男人的睫毛都照得根根分明。
一別五年,沈之行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這個令他最頭疼也最牽掛的孩子。
沈妄察覺到了什麼,偏頭往蘇禹鳴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精準鎖定吳迪手裡的設備。
只一瞬,他便收回視線,轉身回到房車。
沈之行慌亂中切斷通話,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視頻是單向的。
沒關係,早該切斷的。
當老子的可不能在兒子面前落淚,哪怕只是眼眶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