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太陽落山前,一行人終於駛離了Z城,沿著高速公路一路北上,往濱海城——P城的方向開。
落日沉海,天際燒成了橘紅色,海面蕩漾著金色波紋,波光粼粼。
空氣聞不到半點咸腥的海味,因為全被數不清的屍臭蓋過去了,是末世爆發以來他們受到最嚴重的臭氣攻擊。
這在不久後成了所有人的共識。
遠海美得不像話,近海卻宛如地獄的集屍池,那些泡得發白腫脹的屍體隨著海浪起伏,一個個全都成了巨人觀,白花花的,分不清男女。
專注多看幾眼,甚至能看到有不少的螃蟹爬在屍體身上。
一層疊一層,從沙灘一直延伸到海中央,大幾千的浮屍是肯定有了。
明明人類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此刻也不過是螻蟻。
夕陽再美,也無法遮掩底下那片腐爛的人間。
魏奕琳從車窗里瞥了一眼,胃裡的東西一下子就頂到了嗓子眼。
一時說不清是眼睛受到的傷害大還是鼻子。
她急忙把車停在路邊,推開車門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宋靜怡坐在副駕沒動,但人的鏡像神經元系統反應是很強的。
聽著那一聲比一聲高的嘔吐音,她咬唇強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從車窗探出身——
「yue~」
開在最後的越野車停了下來。
蘇禹鳴拿衣服捂著鼻子,按下車窗,飛快地往她們的車裡丟了一瓶巴掌大的噴罐。
「軍用除臭劑。」他的聲音悶在衣領後,丟下這句話便揚長而去,「能管個十來分鐘,趕緊離開這片地才能一勞永逸。」
魏奕琳來不及說謝謝,用手背拭去唇上的銀絲,一把關上車門,抖著手噴了幾下,一股柑橘的清香散開,勉強能蓋住那股裹挾在海風裡的腐臭。
她一把將宋靜怡拽回車裡,一腳油門踩到底,重新跟上車隊。
太陽繼續向西偏移,餘暉不復之前的明亮,落日沉沉。
幾輛車咬緊彼此的尾巴,像逃命似的不帶停歇地衝著這片區域,踏著夜色拐進一條村道。
是個小漁村,安靜得像座墳場,每家每戶的門前堆著破舊的漁網和廢棄的泡沫箱,甚至還有上了年頭的小木舟。
這裡的空氣同樣不太好聞,卡在網眼裡死掉的小魚小蝦正是其元兇,但至少比剛才那海灣要好,聞久了就適應了。
隱藏在漁村裡的喪屍聽見動靜,紛紛從各處走了出來,他們面目猙獰,或肢體不全,步履蹣跚地朝著車輛的方向圍過來。
男人們抄起傢伙就下車,刀光在夜色中閃爍,沒有多餘的聲音,一具具喪屍軟倒在地。
謝飛也跟在後頭見縫插針地補刀,他手裡的木棍攥得發燙,瞅准一隻趴在地上還沒死透的喪屍,棍尖對準眼窩,一咬牙捅了下去。
樹枝上的黑鳥叫了一聲,撲棱著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沈妄看上了一間小洋樓,一個助跑踩著牆攀上牆頭,正要往下跳,餘光卻瞥見一枚足印。
很新鮮,最多不出兩日。
他動了動耳朵,偏頭往屋內看,收回了腳,從牆上跳了下來,朝對面的房子走去。
這是一棟上了歲月的二層自建房,外壁連瓷磚都沒貼的那種,牆角堆著幾個鐵桶和簸箕,院子十分空蕩。
值得慶幸的是,這裡有一口老式壓水井。
沈妄走過去,握住那根磨得光滑的鐵手柄,試著壓了一下,手柄發出乾澀的『吱呀』聲,沒出水。
他不信邪,又壓了幾下,還是沒水。
謝飛往井頭裡倒了半瓢水,飛舞著眉毛對沈妄說:「城巴佬,這你就不會了吧?長時間不用的話要先引水。」
沈妄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否認這個外號。
他握住手柄又試了幾下,手柄開始變沉,直到『咕嚕』一聲冒出,一股混濁的水順著水管淅淅瀝瀝地流。
周允安連忙拿過鐵桶接水,濁是濁了點,但也不能浪費。
席黛拉看的新奇,忍不住上手,「我也要玩。」
沈妄退到一旁,看著她搖杆。
席黛拉用力搖了幾下手柄,頗有幾分野趣,還挺好玩,水由微黃慢慢變清,而且還沒有異味。
大概是昨晚那場大雨,給地底下補充了一口活氣。
然而這份興致來得快,去的也快。
小腹傳來一股熟悉的暖流,席黛拉立馬鬆開手柄,一聲不吭地回到房車。
謝飛趁著這個空閒,把屋子轉了一圈,問沈妄:「大哥,你一開始看上的不是對面那間小洋樓麼?為啥讓給了你表哥?」
「誰說我讓給他了?」沈妄太陽遙望對面二樓的落地窗,意味深長道:「那本來就是有主的。」
謝飛面色一愣,「啊?」
啥叫有主的?
難不成——
沈妄並不解釋,轉身回到房車。
不多時,對面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叫。
「哎呀,你們幹什麼?私闖民宅啊!」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阿姨,舉著拖把捅向牆頭上的李南風,想要把他捅下去。
王翠紅的目光落在那身迷彩服身上,捅得更起勁了,聲音也拔高了一點,「虧你們還是人民子弟兵!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
李南風還有些雲裡霧裡,「我不知道這棟屋子有人,我還以為——」
「以為啥?以為這村子的人都死絕了?」王翠紅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快給我下去。」
「阿姨,是我們冒昧了,我們並不知道這裡有人住。」李南風舉起雙手,語氣儘量放平:「我們這就——嘶,別捅了。」
大姨手勁不小,每一棍都是帶著怒氣的,李南風受不了了,直接跳了下去。
吳迪和徐子墨在偷笑,還好剛才剪刀石頭布他們贏了,否則被捅的就是他們了。
蘇禹鳴也在笑,不過見小洋樓有主人了也不好過多打攪,朝沈妄隔壁的那棟空房子走去。
鐵門大敞著,門鎖是被撬開的,屋裡翻得底朝天,像是被賊洗劫過一樣,一樓的臥室橫著兩大一小三具屍體,已經乾癟萎縮。
四人無聲地把屍體抬到院子裡,壘在廚房原有的乾柴上,澆上汽油,劃了一根火柴丟進去。
這是末世里,他們唯一付得起的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