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內,沈妄端著碗,正在一勺一勺地餵席黛拉喝紅糖薑茶。
她把雞蛋吃了,薑湯喝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實在沒力氣往下咽,就連唇角邊掛著的汁水也不想抬手擦。
沈妄把碗放在一邊,抽了張紙巾替她擦嘴巴,完事了又扯過她的手,拇指按壓著虎口的位置,兩隻手輪流交替,一下又一下地揉捏。
莫約按摩了十來分鐘,沈妄掀開薄被抬起她的腳,指腹放在小腿內側腳踝往上的四指位置,按壓三陰交,力道不輕不重。
「要不要吃藥?」他問。
席黛拉把臉埋在枕頭裡,「又沒用。」
「沒用也要吃,多少能緩解一點。」沈妄起身去翻藥箱,拆了一粒布洛芬出來,又倒好了水,遞在她嘴邊。
席黛拉垂下濃睫,看著他掌心裡的那粒膠囊,頗為無奈地接過藥吞下。
水杯遞迴去的時候,手在微微抖動。
疼,太疼了。
她最討厭來生理期了!
還好她是季經,一年只來那麼三四回。
但從她初潮起,每回都是重度痛經,止痛藥起不了多大效果,必須請病假去醫院打止痛針才能稍微緩解一二。
可現在醫院早就淪為喪屍的巢穴。
席黛拉病懨懨地躺在床上,想著末世不好的地方除了不能天天洗澡,現在又多了一條,那就是不能打止痛針,以後只能硬熬了。
「想吃什麼?」沈妄把水杯放好,大掌覆在她小腹上,「我讓謝飛去做。」
「沒胃口。」席黛拉翕動唇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胸脹,背酸,肚子疼,她臉色比紙還慘白,疼得呼吸都快喘不上氣了,哪還會感到餓?
席黛拉瞥過一旁的盆栽綠色,道:「吃點藍莓吧。」
明明才喝過紅糖薑茶沒多久,但嘴裡還是苦哈哈的,但願吃點酸甜能中和一下。
沈妄起身去摘藍莓。
這盆栽自打被席黛拉『收編』了以後,就沒怎樣照理過,沒施肥,也沒修剪,只澆過兩次水,卻活得比誰都精神。
枝條上的果子藍紫交青,每一顆都有指甲蓋那麼大,吃了一茬又一茬,看樣子吃到月底也不成問題。
沈妄摘了一大碗,但席黛拉只吃了巴掌大的一捧就推開了。
他沒說什麼,把碗裡剩下的藍莓倒在掌心,幾下子就吃完了。
「你怎麼沒給冠軍留點?」席黛拉擰眉,掙扎著想要起身,「冠軍呢?」
「不清楚,估計是又去哪兒野了。」沈妄按住了她,往車窗外掃了一眼,「你別動,我去叫它回來。」
男人走下車,來到大門口,站在夜色里吹了幾聲口哨,又喊了兩聲冠軍的名字。
沈妄今天的心情本來就不爽,看到它這副德行,更來氣了。
他一把揪住冠軍的後脖頸,另一隻手顧不得髒,照著它的屁股拍了兩下,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
「你能不能安分點?」沈妄抓狂,壓著嗓子罵,「才給你洗過澡沒多久,現在又要洗了。」
冠軍縮著脖子,夾著尾巴任他打,恨不得藏在兩扇大耳朵後面。
「我現在沒空收拾你,不然——」沈妄拎著它放在房車的台階上,命令它坐好,「你就坐在這不許跑,等會再給你洗澡。」
車廂里傳來席黛拉有氣無力的聲音:「怎麼了?」
沈妄沒好氣地說:「它調皮,跑沙灘玩去了,惹了一身沙回來。」
話剛說完,冠軍把含在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一隻巴掌大的皮皮蝦,還在台階上跳了一下。
它用鼻子拱了拱那隻蝦,然後抬起頭沖沈妄哈哈地吐著舌頭,尾巴也跟著搖起來。
「少來這套。」沈妄瞥了它一眼,轉身去燒水,「你晚餐就吃這個了。」
水燒開後,他把毛巾浸濕擰乾,疊好敷在席黛拉的肚子上,換了起碼有三四輪。
肚皮上的溫熱讓席黛拉整個人鬆軟下來,也許是疼痛緩解了,又或者困意蓋過了難受,總之,她眼皮越來越沉,沉重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沈妄又換了一輪毛巾,確認她睡熟了才停手。
鍋里還剩一點水,他把冠軍叼回來的皮皮蝦丟進去煮,幾分鐘後撈出來放涼,剝好殼放在它碗裡。
沒有狗糧,沒有雞腿,連肉湯都沒有,說好什麼就是什麼,冠軍的碗裡就只有一隻孤零零的皮皮蝦。
冠軍蹲在碗前,低頭聞了聞,又抬起頭來看沈妄,看主人的神情肅穆,便知道他是認真的。
小斗總算認命,接受懲罰,乖乖低頭把蝦吃了。
沈妄本來還想給冠軍洗個澡,但時間不早了,黛拉好難得才睡著,他懶得再折騰,抽了幾張濕紙巾隨意擦了下它的爪子和肚皮。
以冠軍這尿性,指定還會趁人不注意往沙灘那跑,不如不洗,洗了也白費,浪費水資源。
沈妄簡單地把冠軍擦拭了兩遍,還令令令申申申申申它不准偷偷上床。
男人把濕巾丟到垃圾桶,關了燈,上床,手臂穿過席黛拉頸下,把人攬進懷裡。
睡覺。
月明星稀,沈妄睡到深夜,忽然覺得懷裡的人在拱,掌心下的肌膚發熱,還滲著一點薄汗。
他探了探席黛拉的腦門,有點熱,應該是發燒了。
「黛拉,黛拉——」沈妄拍了拍席黛拉的肩。
夢魘中的女孩並未醒來,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嚶嚀,呼出來的氣息又粗又沉。
沈妄從床上驚坐,起身撈了件背心,邁過地上的冠軍,邊往頭上套邊下車。
他推開車門,幾步就走到那輛小轎車跟前,抬手敲了敲車窗,篤篤篤的,又急又響。
「起來。」
車裡的人動了一下,車窗慢慢降下,露出一隻半眯的眼睛,是周允安。
他打了個哈欠,問:「怎麼了?」
沈妄沒理他,目光越過周允安,落在后座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宋靜怡。」
女孩像被人從睡夢中強制開機的那般迷糊醒來,倏地對上沈妄那雙不含溫柔的黑眸,一臉茫然。
她指尖對準自己的鼻子,「在叫我?」
沈妄盯著她,面無表情:「證明你價值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