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廚忙碌了兩小時,做了一頓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當然,這其中多少有點誇張的成分。
他們沒有蔥,只剩半顆蒜和幾塊老薑,用的還是最簡單的醬油、鹽巴和花生油來調味。
但美食界有一句話經典永流傳——高端的食材往往採用最樸素的烹飪方法。
海鮮麼,本身也不需要多花里胡哨的做法。
再者,他們有一個飢餓的胃,這頓飯或許還算不上什麼珍饈佳肴,但一定不難吃。
謝飛把飯菜一式兩份地裝盤,一份是他們四個人的,另一份是沈妄和席黛拉的。
席黛拉沒什麼胃口,喝了一點粥,還吃了謝飛摘回來的木瓜,剩下的全讓沈妄包圓了。
正吃著,王翠紅去而復返。
謝飛舉著筷子遙遙指向對面的那棟小洋樓,「阿姨,你走錯了,你家在對面。」
王翠紅對他的陰陽怪氣不理不睬,徑直走向席黛拉面前,然後噗通一聲跪下。
「小姑娘,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女兒......」
所有人扶著碗看呆了,這王大姨整的是哪一出?
早上還在院門口探頭探腦的,笑得像個慈眉善目的假人,這會兒跪在水泥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讓人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席黛拉放下筷子,抽了張紙擦擦嘴,「我就是個普通人,我能幫你什麼?」
「就是啊。」謝飛扒拉了一口飯,「你女兒我們見都沒見過,怎麼救?」
這邊的動靜傳到了隔壁,青鳶小隊四人一個個地捧著碗走出來來看熱鬧。
看見王翠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院子中央,幾個大老爺們對視一眼,直接站在門口邊看邊吃。
謝飛至少還剩一點姜蒜,他們連姜蒜都沒有,中午就拿粗鹽簡單地焗了一下,之後再拿原主人家的醬油拌一拌,就這麼吃了。
好在他們並不挑嘴,還行,人能吃。
關鍵是都餓了大半個月,還矯情啥?
王翠紅抹了一把淚,像是下定什麼決心,慢慢抬起頭來,看著席黛拉說道:「我們村裡有一個上世紀的防空洞,有十幾個東洋人藏匿其中,全部都是在我國潛伏多年的細作。」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不可置信地停下筷子——除了沈妄。
我去,這麼勁爆?
蘇禹鳴:「吳迪。」
「是。」
吳迪隨手把碗筷交給身旁的李南風,馬不停蹄地跑回上車去拿終端設備,半分鐘不到就回來了。
所有人換上嚴肅的神情,雖然這件事的真假性還有待考究,但涉及東洋人潛伏細作,就必須高度重視,還得第一時間上報。
王翠紅癱坐在地上,把知道的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反正那會兒P城剛斷水,有兩艘遊艇悄無聲息地靠了岸。」
「有兩個領頭人,一個叫高彥,一個叫馬明浩,他們說喪屍爆發時正在和朋友海釣,返程準備靠碼頭時卻發現外面的世界變了天...」
於是他們一路北上,在柴油即將耗盡之時,發現了一個小漁村並靠岸。
就像席黛拉開玩笑所說的,這漁村雖小,但是依山傍水,三面環海,不缺食物,完全能實現自給自足。
就算斷水了也問題不大,有的老房子裡面有水井,再不濟,村民們也會簡單地把海水燒開,收集蒸汽凝結成淡水。
法子雖土,但喪屍爆發以來,村里沒有一個人是餓死或者渴死的,全都是當天突然變成喪屍,或者被咬傷感染而死的。
對於外來避難的高彥等人,村民們不太樂意,但想著都是同胞,還是接納了。
「直到有一天夜裡——」王翠紅說到這裡,聲音哽了一下。
院子十分安靜,誰也沒出聲打斷她,就連冠軍也放輕了啃骨頭的動作。
吳迪已經連接上了一區的加密頻道,光幕浮在半空中,沈之行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蘇禹鳴把食指放在唇上,將鏡頭對準院子的方向。
畫面一角,沈之行最先注意到的是摺疊椅上那個埋頭乾飯的年輕男人——兒子拿了一個帶子在啃,吃完了又拿一個。
沈之行在心裡感慨,這小子伙食還真不錯,都比他這個首長吃得還要好。
他的目光從沈妄的身上移開,落在了對面的小姑娘身上。
女孩長著一張精緻完美的面容,皮膚白皙,瞧著身量不算高,額頭上貼著退燒貼,看起來是個軟妹子。
就是這麼個小丫頭管住了臭脾氣的沈妄?
當老子的忍不住在心裡泛起了嘀咕,看不出兒子居然喜歡這一類。
沈之行沒忘正事,凝神去聽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說的每一個字。
王翠紅才說了一句,一貫處驚不變的沈之行臉色崩了道裂痕,雖然很快就恢復好了,但眉頭緊鎖,儼然遇上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丈夫偶然聽到他們在用東洋語交流,這才懷疑他們是東洋人。」
王翠紅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但在場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高彥和馬明浩見身份被識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屠村。」
「老人,孩子,男人全殺了,只留下女人。」講到這裡,她的情緒崩潰,再也說不下去。
眾人沉默,猜測到她那位沒露過面的女兒經歷了什麼。
王翠紅平復了一會兒,接著說:「礁石用屍體打窩是他們的手筆。不僅如此,海灣那裡的幾百具浮屍也是他們的傑作。」
那樣驚悚的場面,路過的人看到了肯定只想加速逃離這片海域,下了輔路拐個彎就是他們這個漁村,然後這幫東洋鬼子又能截獲倖存者的物資。
如此循環,周而復始。
魏奕琳運了運氣,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朝著她怒吼:「你身為C國人的尊嚴哪去了?居然給東洋鬼子當走狗,一起殘害同胞。」
「你這樣對得起犧牲的先烈嗎?你還是個人嗎?」
蘇禹鳴朝魏奕琳看過去,視線久久不移。
王翠紅跪在地上,肩膀發抖,「我的老公兒子全死了,唯一的女兒還在他們手裡,生不如死。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我不想的,真的。」她揪著自己的頭髮,壓低聲音痛哭,「這段時間我一直活在煎熬里,晚上從沒睡過一個好覺。」
「你不想?你煎熬?沒睡過一個好覺?」
魏奕琳冷嗤了一聲,目光從頭到腳將她掃了個遍,面露譏色,「那你的這一身肉怎麼沒減下去?」
短短兩個月,她都從小胖妞瘦成S碼的身材了,這王大姨怎麼還虎背熊腰的?
她盯著王翠紅,把她的遮羞布扯得一乾二淨,「你是懦弱無能,是貪生怕死,看見我們的隊伍里有志願軍才臨陣倒戈,別拿你的女兒當藉口。」
沒有人幫王翠紅說話,甚至連一個同情的眼神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