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很久,桌上的飯菜沒人再碰。
菜涼了,胃涼了,心也涼了。
沈妄倒是不受影響,把桌上的飯菜一掃而光。
他放下碗,抽紙巾抹了把嘴,沒看王翠紅,道:「之前那麼多倖存者路過這,為什麼不向他們求助?非要找上我們?」
王翠紅的老臉一下子就紅了,剛才那牙尖嘴利的小丫頭不是把原因都講透了?
她垂下頭,支吾道:「是,我承認。我為了活命給東洋人當走狗,做了很多罪不可赦的事。」
「但我真的受夠內心的煎熬了,如果我不找你們,這種沒有尊嚴、沒有人權的生活怕是永無天日。」
「你們隊伍里有志願軍,有槍,能跟他們抗衡。」王翠紅扭頭看了蘇禹鳴一眼,「就算打不過,我也相信他們會上報給領導找增援。」
她捶胸頓足,十分抓狂地說:「你們可以懷疑我,但我是認真的。」
席黛拉捻著牙籤把盤子裡的最後一點木瓜吃完,目光淡然地看向她:「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給我們下套?」
王翠紅咬咬牙,心一橫,又提到她的女兒。
心還在跳動,血液在體內流淌,呼吸也平穩,但她看得出來她女兒已經沒有一點求生的欲望,只剩一副軀殼。
「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社會,對不起人民——」王翠紅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左右開弓,「我深知自己沒辦法贖罪,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要那幫東洋人血債血償,哪怕是同歸於盡也可以。」
「這一次,就換我做你們的密探吧。」
場面再次沉默。
沈之行擰眉,像是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我很好奇——」宋靜怡打破沉默,問道:「你丈夫聽到他們在講東洋語,懷疑他們是東洋人,這很正常。」
「但你又是怎麼肯定他們是潛伏多年的細作?」
王翠紅雙頰高高腫起,嘴角也多了一道血絲,看上去確實下了重手。
「那個中校每次喝完酒,或者面對那些臨死的倖存者,就喜歡拿這些事當成炫耀的資本大肆宣揚。」
她還說,高彥不叫高彥,叫井上和彥,是這幫人的頭兒,軍銜中校。
馬明浩也是假名,叫松下浩二,是井上的部下。
那些人從他們父母的那一輩起就是細作,一代是,代代是。
光幕里的沈之行手動閉麥,按下內線電話讓張副官去查王翠紅口中這兩人的身份,「要快。」
周允安皺著眉頭:「他們就這麼信任你來盯梢?不怕你倒戈?」
「不會的。」王翠紅斬釘截鐵地說:「我女兒還在他們手上,他們很放心。」
「來不及了。」
沈妄一把從摺疊椅上把席黛拉抱起來,順手又把地上的冠軍撈起來,一併塞房車裡去。
席黛拉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還沒開口,沈妄摩挲她的臉,語氣一如既往的柔和,「沒事,別害怕,我很快就解決好。」
說完他從車上順了一把步槍和幾盒子彈,往肩上一跨,關門下車。
眾人一頭霧水,沒懂他這什麼操作。
宋靜怡看著車門緊閉的房車,眨眨眼,倒吸一口涼氣,拉著魏奕琳的手躲到車上,還不忘回頭跟謝飛和周允安說——
「快,快躲起來。」
周允安沒動,謝飛倒是朝她們走了過去,嘴裡在小聲嘀咕:「你們一個兩個的到底怎麼了?」
一連串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蘇禹鳴倏地瞪大雙眼,趕忙從身後掏出手槍對準大門。
李南風和徐子墨也反應過來了,動作只比他慢了一秒。
門口站滿了人,一個小平頭被簇擁在中間,身邊是十幾個舉著槍的男人,槍口無一例外地對準了院子裡的所有人。
井上和彥數了一下對面的人數,一共才四個志願軍,加上另外三個男的,滿打滿算不過七個人。
他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翹,眼底的不屑呼之欲出。
一倍有餘的兵力差距,這場仗沒什麼懸念。
海里的魚兒又有餌料咯。
井上的目光落在躲在牆角里瑟瑟發抖的王翠紅身上,冷笑道:「就知道你信不過。」
他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C國這句古話說得還真沒錯。」
王翠紅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怎麼——」
井上看著王翠紅,挑眉說道:「是不是很疑惑我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那是因為我們在你體內植入了竊聽器。」
「再告訴你一個殘酷的真相,其實我們一天也沒信任過你。是你女兒求我,我才留你一條命。」他說完笑出聲,一群手下也跟著哈哈大笑。
王翠紅渾身發抖,嘴唇上下哆嗦,眼底全是灰敗。
她的女兒,為了她...?
「你這個王八蛋!」
王翠紅死死盯著井上和彥,目眥盡裂,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始終也沒落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猛地朝井上飛撲過去,蘇禹鳴伸手去拉,沒拉住。
井上面帶笑意地看著王翠紅一點一點地朝自己靠近,他舉起槍,對準她的胸口。
「砰——」
一聲巨響,王翠紅緩緩倒地,胸口綻放出一朵殷紅的花,眼睛還看向井上的方向,直到咽氣了也沒閉上。
「傻不傻?」井上居高臨下地睥睨已經死去的王翠紅,神情倨傲,「人再快能有子彈快?」
「留活口!」
光幕里,沈之行猛地站起來,吼了一聲,只在他的辦公室迴響。
他手忙腳亂地重新打開麥克風,又吼了一次。
晚了。
槍戰,一觸即發——井上剛才那一槍就已經打響了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