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長期的壓抑不是順從,是澆在乾柴上的油——而江盈月,就是那一丁點的火星子。
原先抱頭蹲在角落裡的那七八個女人,不知道是誰先站了起來,義無反顧地朝其中一個看守她們的東洋人撲了過去。
她沒有武器,沒有刀具,甚至沒有像刀刃一樣鋒利,能刺破喉嚨的貝殼。
但她有一口尖利的牙齒,只要夠狠,同樣能見血。
「啊——」
男人的殺豬叫響徹防空洞,他伸手去推她的臉,沒推動,反而扯得耳朵更疼了,側臉也濕漉漉的,有點腥。
第二個,第三個,所有的女人像終於掙開牢籠的猛獸般一擁而上,用指甲抓,用牙齒咬,用拳頭砸,有什麼用什麼。
溫苒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豹,死死咬住男人的耳朵不放,任憑頭髮被揪掉了一綹也絕不鬆口。
「啐——」一塊軟塌塌的肉被她吐在地上。
兩個東洋鬼子被淹沒在憤怒的浪潮里,連槍都來不及舉起,就被按在地上一頓揍。
徐子墨抿了抿唇,抬槍,兩發子彈精準地穿過人群,打在那兩個男人的肩膀和大腿上,讓他們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他放下槍,微微嘆氣。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第二個沈妄,徐子墨表示此刻的心情很複雜。
不過有一說一,確實挺過癮——尤其是打得還是東洋鬼子。
井上和彥睜著眼躺在地上,已經斷氣了,江盈月還跪在他旁邊,手裡的貝殼一下又一下地往他身體各處扎。
此時,又一聲慘叫賽過之前的殺豬叫。
缺了半隻耳的男人捂著褲襠蜷縮在地上,整個人痛苦不已,身子弓得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蘇禹鳴和徐子墨定眼一看,齊齊感到下身一涼。
痛,太痛了。
「隊長,我們就這麼光看著不動?」徐子墨壓低聲量問蘇禹鳴,「首長不是說過要留活口?」
蘇禹鳴沒看他,目光落在那些女倖存者身上,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槍炮不長眼,擦槍走火很正常。」
徐子墨便不說話了,兩個人沉默地站在洞口,任由她們把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屈辱和憤怒一點點地討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才停下,兩個東洋人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臉腫得像豬頭,連手指也沒完整的,輕微起伏的胸膛證明還剩一口氣。
皮肉之苦終究會消,可那些被壓在身下的夜晚,卻永遠翻不了篇。
她們拽著他們的衣服,沿著沙灘一路拖到海邊,中途磕到石頭了也不管,把人往礁石上一按,拿繩子纏了一圈又一圈。
海水漫上,最先沒過他們的腰。
傷口一旦沾上海水,那個半隻耳的東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拼盡全力在掙扎,「啊,啊,疼死了!」
「給我個痛快,殺了我!」
海浪來回拍打,每來一波,他們就抖一次,傷口的血被沖淡又滲出,滲出來又被沖淡。
溫苒蹲下來,把手伸進海里舀了一捧水,慢慢地淋在半隻耳男人的臉上,海水沖刷掉他臉上的血跡,也讓他看清了自己的臉。
「還記得這裡嗎?」
溫苒勾起嘴角,目光如冰,「當初你們親自動手,押著我讓我看我老公被綁在礁石上,眼睜睜看著他被海水淹沒,被海魚啃食。」
「現在,你也該嘗嘗這個滋味了。」
蘇禹鳴輕輕地說:「走吧。」
她們轉身離去,自有海會替她們收尾。
時間還早,天很藍,寧靜得像末世前任何一個普通的夏天。
蘇禹鳴和徐子墨帶著她們往回走,八個女人全都瘦得脫相,也有些邋遢,因為沒鞋穿的緣故,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穩。
但是沒有人挨著江盈月。
江盈月也不在乎,她低著頭,赤著足,一個人落在最後面。
還沒走近那棟磚瓦房,遠遠地就看見謝飛蹲在草叢邊乾嘔,嘔得臉都發白了,眼睛不受控地分泌淚水。
這不是哭,是身體的背叛。
魏奕琳聽見腳步聲,好奇地抬起頭,看見蘇禹鳴身後跟著七八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她眨眨眼,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身跑回車上。
「奕琳姐,你上哪去?」謝飛費力地喊,一邊又在心底暗想,是不是噁心到她了?
沒一會兒,魏奕琳就抱著一堆衣物出來了,她來到溫苒等人面前,一件件遞過去。
有人遲疑接過,小聲說謝謝,有人沉默不語,卻感激似的看了魏奕琳一眼。
「不客氣,應該的。」
最後,她走到江盈月面前,遞過去一件藍色短袖。
江盈月沒接,低著頭從魏奕琳身邊走過,在滿地的屍體裡一具一具地翻,最後在幾具屍體下面找到了王翠紅。
江盈月蹲下來,顫抖著手合上她的眼睛,然後把她從地上拖起來,架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地往對面的小洋樓走去。
「媽媽,我們回家。」
魏奕琳慢慢垂下手,她知道她是誰了。
蘇禹鳴原本還想把這幫女倖存者安置在小洋樓里,離得近,又不在一個地方,發生什麼意外的話也能有個照應。
但注意到她們看向江盈月的眼神里,有怨有恨,有晦暗不明的複雜,他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
蘇禹鳴隨便找了棟空房子,把她們安頓進去,之後便不管了,和徐子墨回到他們四人落腳的小破屋。
院子裡,李南風正在第三輪拷問松下浩二,手裡還拿著一個老虎鉗,鉗頭沾著血沫。
地上散落著幾片指甲蓋,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兩半,邊緣還掛著些許碎肉,看上去像是用什麼工具硬生生撕下來的。
松下浩二跪在地上,十個指頭有四個禿了,他整個人在發抖,不是冷,也不是害怕,是疼得神經都快斷了。
李南風看見回來的兩人,挑了挑眉,隨口道:「回來了?」
蘇禹鳴淡淡掃了一眼松下浩二手上的血窟窿,擔了張板凳在李南風身邊坐下。
「怎樣,問出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