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清了?」
「嗯。」
「是,也不是。」
沈妄垂眸,看著懷裡的人兒手指無意識地攪在一起,他沒說穿,大掌摩挲著她的發,「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會找到你的。」
席黛拉靠在他胸口,頗為不服氣地哼了哼:「要抓的話,應該連你也一併抓回去才對。」
憑什麼只盯著她一個人?
這不公平,明明沈妄也很有價值。
男人聞言,諱莫如深地笑:「行啊,把我也抓回去。」
「我不喜歡這裡,一點也不喜歡。」席黛拉把腦袋往他頸窩裡埋,嘴巴高高撅起。
沈妄將下巴抵在她頭頂,「好,那我們明天就走。」
席黛拉抬起頭,「在走之前,我要去趕海。」
沈妄偏頭看了一下窗外,陽光刺目,時間還早著,不過他也不清楚退潮沒有——但懷裡的小傢伙還在等他回答。
他拿額頭碰了碰她的,微微嘆氣。
除了說好,行,沒問題,還能說什麼?
別的人趕海是迫切想找到食物,而她不同,純粹是為了玩——在這一點跟冠軍一模一樣。
席黛拉得寸進尺,「我還要洗澡。」
「現在就去,回來剛好能洗。」
沈妄沒說話,把人從懷裡撈起來,塞進副駕,發動車輛。
引擎聲在安靜的漁村轟一下地炸開,就好像有人往海里投了一顆魚雷。
謝飛不久前又吐了一次,這會兒正蹲在院子裡漱口,聽見動靜後猛地站起來,腦震盪的後遺症讓他眼前黑了一下,感覺轉圈的星星更多了。
周允安連忙去扶他,謝飛的步子還有點飄,借周允安的手站定便立刻鬆開,趔趄地往大門走。
周允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神情自嘲地扯了扯唇。
門口抽菸的李南風聽見車聲後,立刻滅了煙,轉身回到屋裡。
「隊長!」
他把靠在牆上閉目養神的蘇禹鳴喊起來,「沈妄開車出去,可別是跑了吧?」
蘇禹鳴擰了擰眉,起身朝大門走去。
謝飛緊張兮兮地看著沈妄,「大哥,你上哪去?」
可別是嫌棄他戰鬥力差,不要他了吧?
沈妄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後視鏡里的那人,掛擋倒車。
「兜風。」
他油門一踩,聲音從車窗里飄出來,「都別跟來。」
海邊到了,開車也就幾分鐘的時間。
冠軍才洗過澡,沈妄可不會允許它又胡來瘋,因此被拴在一棵樹下,只能看著他們下了海灘。
席黛拉不是沒見過海,但趕海還真是頭一回。
她提著桶衝下去,沙子灌進鞋裡也不在乎,看見好看的貝殼就撿,看見奇怪的螺也撿,把喜新厭舊發揮得淋漓盡致,撿到一個更漂亮的貝殼就把上一個給撇了。
桶里的東西換來換去,始終沒超過半桶。
席黛拉正蹲在地上跟一個蟶王較勁,她身上沒帶鹽,只好用鏟子刨沙,蟶子被她刨出來了,同時被翻出來的還有一個玻璃瓶。
「咦?」
玻璃已經不那麼透了,瓶身蒙著一層白霧,看上去像磨砂,但一摸又不是。
瓶口的木塞已經爛了大半,露在外面的那一截一碰就掉渣,她奮力一拔,將裡面的捲紙倒出來,展開。
她目光掃過去,一秒就看完了。
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To 張星星同學:
我不喜歡徐美嬌,是她天天nian著我,我的心裡只有你沒有她。
別生氣,和好吧。」
席黛拉嗤了一聲,覺得有些好笑,「這小鬼頭,連黏字都不會寫,就學人早戀?」
她又看到最底下的落款——元歷2301年。
是32年前的事,現在是老鬼頭了。
也不知道他的三角戀後續如何了,是跟張星星從校園到婚紗,還是劈腿徐美嬌,又或者兩個都沒撈著。
席黛拉把紙重新卷好,塞回瓶子裡,木塞一蓋,直接扔地上。
海會帶著它繼續漂。
沈妄一言不發地跟在席黛拉身後,彎腰在礁縫裡撿了兩條巴掌大的魚,一隻大青蟹,還有幾個花螺,全都丟到她桶里。
不遠處的礁石上,那個半隻耳的東洋人因為傷勢過重且失血過多,已經咽氣了,另一個倒還在苟延殘喘,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們沿著海邊走了很遠,沙灘盡頭仗著幾顆椰子樹,微微歪斜地伸向天空,樹頂倒是掛著一連串青黃的椰子。
「寶寶想喝椰子水嗎?」他沒記錯的話,天然的椰子水能緩解女孩子的痛經來著。
席黛拉眯著眼往樹上看,點頭。
「那你站開一點。」
沈妄看著她退到一旁,確認她不會有被砸到的風險後,對著樹幹連踹好幾腳。
整棵樹都在晃,椰子接二連三地掉下來,『咚』的一聲砸在沙地上,有一顆剛好滾到席黛拉腳邊。
她把椰子捧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還挺沉。
沈妄用刀在椰子頂端用力劈了好幾下,殼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面白白的椰肉和清液。
「喝吧。」
席黛拉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口,咂咂嘴,眼睛微亮。
還行,挺清甜的。
除了她手裡捧著的那個,沈妄把剩餘的椰子全都搬回車上。
太陽還在,但沒有了之前的刺眼,在確認席黛拉玩夠了以後,沈妄驅車往回開。
偶然路過一戶人家的外圍,地上全是熟透了的菠蘿蜜,每一個都裂開大口子,橙黃色的果肉裹著黏液,蒼蠅嗡嗡地轉個不停。
席黛拉還挺喜歡吃這個的,讓沈妄停車,把樹上那些還沒掉的大樹菠蘿全摘了。
藍莓吃膩了,正好換個口味。
房車停在磚瓦房門前時,宋靜怡剛做好最後一道菜。
謝飛白天被那一槍托砸暈過去,好久才迷迷糊糊醒來,總感覺頭暈噁心,吳迪看過了,說是輕微腦震盪。
所以今晚的飯菜是備用廚師宋靜怡做的。
她好緊張,感覺心提到嗓子眼,哪怕坐下來了也沒動筷,眼睛不自覺地往摺疊桌那邊瞟,看沈妄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沒表情,但也沒說什麼。
宋靜怡這才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如釋重負。
「快吃吧。」魏奕琳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在她碗裡,溫聲道:「不好吃的話,沈妄第一時間就指出來了。」
他那樣的少爺脾氣,才不會遷就任何人。
除了席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