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席黛拉把碗一推,直說要洗澡。
沈妄打了一桶水,倒進房車浴室的水箱裡,來回好幾趟,直到灌滿了才將熱水器的電板插上。
燒夠黛拉要用的水就行,他自己洗冷水。
難得碰上有乾淨的水源,沈妄當然要把房車上的另外三個水箱也一併裝滿,這是個不小的工程,只不過搖鐵桿的人不是他,是周允安。
周允安費力地搖著鐵桿,手搖泵咯吱咯吱地響,這已經不知道是他打的第幾桶水了,掌心被鐵桿磨得發紅滾燙,但他沒停下,換了只手繼續搖。
魏奕琳和宋靜怡還有謝飛,三個人在不遠處坐著,低頭把玩自己的手指,或者仰頭眺望星星,不時又往水井那邊瞟一眼。
周允安躲閃他們仨的目光,抬手擦了擦汗,手臂像灌了鉛似的沉得抬不起來,可他不敢也不能停下。
沈妄看出來了,他們四人之間的氣氛從中午起就不太對勁,大致也能猜到原因是什麼。
可他不管不問,甚至還有點想要發笑。
之前在幸福小區的場面有多感人,如今就有多諷刺。
還跟他扯什麼亦家人亦朋友,四個人感動得稀里嘩啦,說什麼也不要分開,結果這看似固若金湯的情誼在生死面前還是經不起考驗。
患難見真情——原來是指這種真情,他明白了。
沈妄譏誚地勾著唇,又提了一桶水回房車。
隔壁吃完飯的青鳶小隊又過來溜達了,李南風走在最前面,搖頭晃腦的,「幹嘛呢你們幾個?排排坐,吃果果?」
看見這四個混不吝出現在門口,魏奕琳和宋靜怡對視一眼,彼此都感覺沒那麼壓抑了。
謝飛跟他們打了個招呼,聲音不復以前的清脆,還以為他們是來借水的,「你們往後靠靠,大哥把水箱裝滿了才輪到我們緊著用呢,完了還有剩再給你們。」
李南風:「?」
徐子墨捅了捅身邊的吳迪,「你不是說他只是輕微腦震盪嗎?」
吳迪頷首,「是啊,輕微中的輕微,暈兩天就好了。」
「借什麼水?」蘇禹鳴問道。
「你們過來難道不是因為明天要走,想借水洗澡的?」謝飛反問。
四人同時一愣。
「什麼,明天就走?」李南風收起了嬉皮笑臉,側首看了蘇禹鳴一眼。
蘇禹鳴抿唇沒說話,擰著眉毛打量沈妄。
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
之前他勸他走,沈妄死活不肯,為此還爭得面紅耳赤,這會兒倒是不聲不響地決定要走?
還有,為什麼這麼大的事,他還是從謝飛口中意外得知的?
蘇禹鳴微微瞪了謝飛一眼,心裡有些不爽。
但是話又說回來,洗澡雖然比不上吃喝拉撒睡重要,但也是很重要的。
李南風正色道:「行,你們先緊著用水,等你們拾掇好了我們再洗。」
如果不是碰上大旱,地下水的儲水量超乎人的想像,感覺今年比往年都熱,那是因為停電了,連風扇都沒得吹。
沈妄就是再裝一泳池的水也夠用,但這是他們的地盤,當然得先緊著他們用水,這是規矩。
吳迪站在院子裡,腳底下踩著一個小圓體,滾了一下。
起初他還以為是原房主家小孩兒玩剩的足球,但腳感不對,很硬,更像是一種不規則的圓。
他低頭一看,居然是個椰子,已經喝完了,殼上還留著一個用刀劈開的口子。
「這可是個好東西,你們從哪弄來的?」他舉著椰子殼,朝挨著坐的三人晃了晃。
謝飛瞥了一眼,「我嫂子抱回來的。」
「哪來的?」
「就村里吧,還能是哪?」魏奕琳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哪兒有沙地就往哪找唄。」
宋靜怡:「她和沈妄還摘了很多菠蘿蜜。」
吃完飯後,她還剝了一盤給席黛拉當餐後水果。
吳迪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把椰殼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還上手像在超市里挑西瓜那樣拍拍。
椰汁含鈉量高,是天然的電解質水,椰肉也能吃,放幾個月也不壞,放久了還能發芽長成椰寶,那也能吃。
總而言之,椰子渾身是寶。
吳迪扭頭看向蘇禹鳴,「隊長?」
「走。」蘇禹鳴轉身出門,朝車的方向走去。
沈妄還沒把房車的水箱灌滿,灌滿了還要等謝飛他們洗,完了才輪到他們,這一圈下來,怕是沒兩個小時都搞不定。
與其乾等,還不如去找點物資,明天就要走了,未來的事說不準,但蘇禹鳴猜測很難再遇上物資這麼富饒的地方了。
魏奕琳連忙拉上謝飛和宋靜怡,「走,我們也去摘椰子,順便找點物資。」
在末世,不缺物資的由始至終只有沈妄和席黛拉兩人,他們四人還是很緊缺的。
正好有蘇禹鳴幾個在前面開路,她們可以跟在後面伺機撿漏。
為人民服務嘛,她白女.票一下怎麼了?
謝飛眨眨眼,步伐還飄著,「啊?不洗澡了?我身上好臭...」
他今天出了好多汗,沒有說昨天前天大前天沒出汗的意思,但他今天吐了好幾回,感覺那股酸餿的氣味仍殘存在身上揮之不去。
謝飛受不了了,急需清水與沐浴露淨化。
「肯定洗啊,我們這都多少天沒洗澡了?」
魏奕琳停下腳步,打量了謝飛一會,然後鬆開了他的手,「算了,你這狀態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還是留在這兒等洗澡吧。」
「我們走。」她拉著宋靜怡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車發動,跟上前頭那輛軍綠色的車屁股後面。
蘇禹鳴瞥了一眼後視鏡,微微勾唇。
坐在副駕的李南風挑了挑眉,他也注意到了身後,道:「這妮子倒是聰明,知道我們不是沈妄。」
更清楚他們是把人民放在首位的志願軍。
謝飛走出院子,站在路邊,目送那輛小轎車消失在拐角。
他撇了撇嘴,感覺被丟下了,有些不高興。
周允安慢慢停下手中的搖杆,望著他的背影,眼神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