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總是有種變幻莫測的吸引力。
海之所以藍,是天空賦予了它。
沒有了陽光,它就是一灘裹著泥沙、混濁腥臭的水罷了。
幾輛車沿著環海公路一直往前開,窗外的景色也從低矮的平房逐漸變成開闊的海岸線。
席黛拉打了個哈欠,有些昏昏欲睡,海是很漂亮,但看久了也就那樣吧,不夠野。
要是能像加勒比海那種,行駛到深海區域,海浪很大,顛得人站不住腳,海風就沒停止過呼嘯,周圍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蕪湖,光是想像就覺得好玩。
「誒?」
席黛拉原本都快睡著了,看見窗外的一幕,瞬間清醒。
遠處有一片海灘,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不對,是喪屍。
中央搭了一個舞台,架子鼓,電吉他,還有音響等設備全都東倒西歪地散著,頂上的橫幅有些褪色,但『P城草莓音樂節』幾個大字依稀可辨。
「沈妄,你看——」席黛拉沒回頭,整張臉幾乎趴在窗上,「它們好潮哦。」
有個女喪屍穿著亮片小吊帶,腳踩馬丁靴,頭髮染成螢光綠,好耀眼。
它歪著頭,脖子缺了一大塊肉,不斷發出嗬嗬的低吼,可那條裙子在日光下仍反著光。
旁邊路過的男喪屍穿著oversize的大碼外套,是的沒錯,可想而知當時那麼熱的天,它居然穿著外套來參加音樂節。
外套里全是乾冰嗎?
不僅如此,它的鞋子也很大,像踩著兩條船在行走,可惜太沉了,前面恰好有個凹進去的沙坑,它估計眼睛也壞了,一腳踩了下去,摔得個狗吃屎。
音樂節早就結束了,但它們還沒散場。
沈妄違心道:「是挺潮的。」
席黛拉坐了回去,道:「說起來,我的衣服也沒剩幾件了,等下去商城逛逛吧。」
自從末世爆發,她就再沒買過一件衣服,也沒洗過,全是日拋,沒了上商場零元購便是。
沈妄伸手在中控屏點了幾下,找到末世前P城的車載離線地圖,找到最近的一個商圈,順著路線開去。
開了二十多分鐘才看見建築高樓的輪廓,商城很大,是末世前的全客層購物中心,一到三樓基本上是服飾與數碼店,四和五樓是餐飲娛樂為主,再往上就是高層配置酒店。
大廳的石獅子依舊佇立在那,廣場上的噴泉早停了,池水也早已成了死水,一隻童鞋浮在上面。
幾個喪屍聽見動靜後,拖著腿往他們這邊挪,蘇禹鳴握刀迎面走上去,三五下就解決了。
「是我錯覺嗎?」謝飛喃喃道:「怎麼感覺這裡的喪屍好少。」
吳迪撿起地上的一枚彈殼,「不是錯覺,這裡有志願軍來過。」
P城是少有的濱海一線城市,海景自然沒的說,經濟發展還是不錯的,很多人會選擇來這兒求學或養老。
這其中不乏高官的父母或孩子...
不用想都知道,喪屍爆發的第一時間,上面就命志願軍過來搜救,那群金字塔尖上的人才是首要任務,其他人都是順帶。
能救的都救了,救不走的也清理了一批喪屍,剩下的喪屍要麼是後來的,要麼是漏網之魚。
「操。」
謝飛沒忍住爆了句粗口,這該死的階級社會。
都元歷2333年了,地球上最後一個封建王朝也於兩百多年前亡國,怎麼人上人還在,人下人也還在。
正門進去,中庭挑空好幾層,天光從頭頂的玻璃穹頂漏下,依稀能照亮部分商鋪的規模。
手扶梯級上卷了半個人,現在算是半具殘骸了,卡在梳齒板的位置,已經爛得不成模樣,雙手拼命向外伸,五指大張,看得出來他當時的痛苦與煎熬。
「砰——」
一聲巨響,所有人同時回頭,青鳶四人舉槍,警惕地掃視四周。
席黛拉舉著滅火器在砸櫥窗玻璃,玻璃還挺結實,連砸了好幾下才裂了一道痕。
沈妄接過滅火器奮力砸了幾下,裂紋快速變成蜘蛛網的形狀,最後一擊落下,整面玻璃碎了一地,碎片裡映著一張冷若冰霜的俊臉。
席黛拉從櫥櫃裡扒拉出一件小西裝,抖了抖碎渣,蹲在下來往冠軍身上比劃,嘴角彎了一下。
「不錯,等天冷了再給你穿,現在太熱啦。」
冠軍歪著頭,尾巴搖了兩下。
仿真狗模型上還戴著一副墨鏡,沈妄摘下,彎腰將墨鏡架在它的大耳朵上,「但可以先耍耍酷。」
其他人站在對面,無言愣怔地看著這一幕。
「看什麼看?」
沈妄冷冷瞥了他們一眼,頗為不爽地嘖了一聲,「沒必要這時候還要跟著吧?散開啊,該幹嘛幹嘛去,晚點在這裡集合不就好了?」
他們鬧的動靜這麼大,躲在一層各處的喪屍像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不多,只有十幾個,全都朝著這幫外來客涌去。
「現在醫療那麼發達,讓首長跟夫人再開個小小號吧。」李南風跟蘇禹鳴對視一眼,搖搖頭,轉身去解決喪屍了,動作帶著幾分泄憤的狠勁。
解決完喪屍後,隊伍自動分成三個小隊,往三個方向走。
魏奕琳的衣服都給了溫苒她們,除了身上穿著的這一套,多餘的一件也沒有了,正好趁這個機會進進貨。
看見席黛拉的衣物都是日拋,她也很羨慕來著。
蘇禹鳴也覺得他們身上的這身迷彩太扎眼了,還是換一身比較好。
商場很大,但能逛的就那麼幾層,人少,地方靜,走著走著就容易碰上。
吳迪注意到席黛拉手裡拎著的鏈條包,心裡咯噔了一下,脫口而出:「這么小的包能裝啥?」
也就比他拳頭大點,中看不中用。
席黛拉目不斜視,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裝我的可愛。」
蘇禹鳴看著那個提著大包小包,任勞任怨地跟在席黛拉身後的沈妄,再次刷新了認知。
他很想衝上去抓住沈妄的肩膀搖晃:表弟啊表弟,這五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徐子墨湊了過來,「隊長,你不是說沈妄十幾歲叛逆期的時候,打架逃學飆車樣樣都來嗎?」
怎麼感覺,貨不對板啊。
蘇禹鳴沉默了一陣:「不知道,估計中毒了。」
而席黛拉就是那顆毒藥。
一顆美味的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