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交？」
徐道明只是彎彎唇，輕笑了一聲。
末世以來，他見過性子暴烈的人多了去了，像沈妄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還真算不上什麼。
「小子，你該不會以為我們只是把車橫在那兒就敢收保護費吧？」
他慢悠悠地把手伸進沙灘褲的口袋，掏出一把槍，示威般地舉在沈妄面前晃。
「靠的是這個。」
徐道明歪著頭，笑容還掛在臉上，眼神卻變了，「年輕人，識趣點，否則我會讓你們見識到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我們要的也不多，是你們物資的三分之一就好了。」
沈妄彎下腰，從座椅底下掏出來一把步槍，槍口直接頂上徐道明的胸口。
他同樣面帶笑意，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只要我一扣動扳機，你瞬間就會被我打成篩子。」
徐道明身後的兩個男人一看，臉色驟變，也掏出槍來指著沈妄，「把槍放下！」
後面三輛車的車窗全降了下來，更多的槍從其他車窗里地伸出來，齊齊對準徐道明三人。
「你過來呀。」謝飛從副駕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眉毛挑得老高，正咧嘴沖那三人得意的笑。
「誒呀，你看這事兒鬧的。」徐道明眨了眨眼，乾笑兩聲，立刻把槍收了回去，動作比掏出來時不知快了多少倍。
他微微側身，朝身後那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嘴唇幾乎沒動，「還愣著幹嘛？快收起來！」
龐良和杜澤見狀也只好把槍收起來。
識時務者為俊傑。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啦。」徐道明仰頭看著沈妄，嘴角使勁往上扯，笑得比哭還難看，「剛才我們就是看氣氛太低沉了點，表演個小品熱熱場面。」
「你們想過去是吧？來來來，我帶你們過。」
他說完朝身後揮了揮手，龐良和杜澤各自從兜里掏出車鑰匙，把橫在路面上的車一輛輛挪開，騰出一條可通行的過道。
蘇禹鳴開車上前，併到房車旁邊，偏頭朝沈妄喊：「他們變卦那麼快，會不會是有什麼陷阱在等著我們？」
沈妄沒表態，徐道明倒像一隻被踩中尾巴的狗，不滿地嚷嚷起來：「誒誒誒，這位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我徐道明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那背後捅刀子的陰險小人，你把我想得也太壞了！」
蘇禹鳴上下打量他，隨即發出一聲冷笑，「打家劫舍的，怎麼就不是壞人了？」
徐道明一聽，挺起胸膛，「我們打家劫舍是不假，但劫的也是那些在末世里橫行霸道、欺壓弱小的人！」
「你一會兒進我們白沙鎮打聽打聽，問起我徐道明，哪個不是豎大拇指？」他哼了哼，下巴抬得老高了，「我是劫富濟貧的俠客，不是那打家劫舍的土匪！」
「而且你們每個人手上都有槍，誰會那麼想不開跟你們干一架？」徐道明打量著蘇禹鳴和副駕駛的吳迪，總覺得他們身上的氣質很熟悉。
他解釋得也煩了，擰眉道：「你們要過就過，不過的話就往回走，開個十幾公里能看到一條三岔口，走中間那條，可直通C市，那兒新成立了一個倖存者四區，也就這兩天的事。」
「白沙鎮？」席黛拉從副駕探過身子，偏頭問了一句，「為什麼叫白沙鎮？有什麼寓意嗎？」
徐道明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本地人特有的自豪感，「是啊，我們這個小鎮以前最有名的是那片白沙灘，沙子是白色的，又軟又細膩，周邊幾個市的人每逢周末都專門開車過來看。」
難得會有人問起白沙鎮，他越說越多，「而且每到特定季節，還有藍眼淚。」
席黛拉來了興趣，「藍眼淚？」
「是啊，到了晚上，沙灘上會留下一片冷艷的藍光，像破碎的星河，末世前老多女孩子過來打卡了。」
這一題吳迪也會，誰讓他也是沿海人呢。
不過他就沒那麼多的浪漫細胞了，「不過是一些會發光的夜光藻罷了，俗稱海里的螢火蟲。還行吧，沒什麼好看的。」
席黛拉問：「裡面就是白沙鎮？」
「對啊。」
席黛拉坐了回去，沈妄方向盤一打，房車從徐道明身邊駛了過去。
「胖良肚子，你倆記得把車橫回去。」徐道明來不及多說什麼，小跑跨上停在棚子旁邊的那輛摩托車，發動引擎，一腳油門追了上去。
摩托車嗡嗡地追到房車旁邊，徐道明試探性地問：「哥們，怎麼稱呼啊？」
男人看著車，薄唇翕動，「沈妄。」
徐道明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喲，名字夠狂妄的，跟他這個人一樣。
他咂摸了一下這倆字的味道，沒咂摸出來什麼滋味，副駕的車窗忽然降了下來。
席黛拉對他勾勾手，語氣隨意地像在喊自家的狗子，「你，過來。」
徐道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眼去看沈妄的反應，見對方沒什麼表情，他才擰著油門開車靠過去。
公路旁的人行道上，一位老人正慢悠悠地走著，他手裡還牽著兩條鐵鏈，套在兩個小喪屍的脖子上。
稍大一點的是女孩，身上穿著一條乾乾淨淨的連衣裙，小一點的是男孩，腳上的足球鞋也是完好的。
兩個孩子一搖一晃地走在老人前面，像兩隻被馴服的小狗。
所有人都看呆了，不禁放慢車速，就連沈妄也從後視鏡里多看了兩眼。
席黛拉趴在車窗上，目光從老人和兩個孩子之間來回打轉。
從前都是喪屍對他們行注目禮，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會反過來。
老人看見熟悉的摩托車，停下腳步，眯眼打量了一會兒，認出了徐道明。
「道明，又來新人了？」老人隔著一條路跟徐道明嘮家常，「不知是遊客還是住民啊？」
「還不知道呢。」徐道明應了一聲，偏頭跟老人閒聊了幾句，「王大爺，又帶大寶二寶出來溜達？」
老人笑呵呵地點了點頭，鏈條在手掌上纏了好幾圈。
徐道明掃了一眼房車和後面幾輛車的車窗，每一扇窗的後面都有人探出腦袋看，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震驚，困惑，複雜...
他笑了笑，側首對席黛拉說：「別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在白沙鎮，這種場面多的是。不用太驚訝，很快你們就會習慣了。」
在這世道里，鐵鏈比手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