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們是志願軍？」蘇禹鳴跟車上的三人交換了視線，又道：「是因為氣質？」
「嗯哼。」
徐道明頷首道：「軍人身上都有一股無法掩蓋的氣質，腰板永遠是直的，眼神堅毅，皮膚也粗糙。」
往那一站，就跟羅漢松似的。
特地換了衣服又如何，哪怕套了一身麻袋他也認得。
「不過嘛...」他頓了頓，笑容飽含深意，「你們幾個跟我見過的志願軍不大一樣。」
「你們手上沾過血，是什麼血就不用我點明了吧？」
徐道明笑了笑，倏地想起來什麼，拍了腦門一下，「對了，前兩天我們這也來了一小隊志願軍，現在應該還在旅館裡，待會有空的話你們可以碰碰面。」
魏奕琳驚訝地問：「你們這有別的志願軍？」
還經營著旅館？
她猜，是免費對軍人開放的吧。
「有啊，怎麼沒有？」
徐道明點頭承認了，說他們白沙鎮什麼人都有，就像古代的驛站，承接往來人士，來者不拒。
不管是誰來，他們都歡迎，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離開，從不強求。
魏奕琳聽罷，忍不住反問：「既然你們誰都歡迎，那剛才為什麼又要攔路收我們過路費？」
另一台車上的謝飛猛然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
徐道明尬笑兩聲，摸了摸鼻子，「怎麼又提這事了？不是都說了是為了活躍氣氛演小品嗎？」
見揭不過去，他只能承認，「我們都是看人下菜，說白了就是賭一把。」
運氣好碰上軟柿子，對方物資多的話就薅一點羊毛，反正少一點物資也無關緊要啦。
周允安問：「你們成功過嗎？」
謝飛下意識地偏頭往駕駛位看了一眼，周允安這兩天話很少，幾乎沒開過口，但做事卻很積極，總是搶在第一位。
要知道，之前洗碗是周允安和魏奕琳她們三個輪流來的，可自從那天起，周允安就包攬了所有的活。
謝飛心想，周允安與其做再多以表歉意，還不如大家面對面坐在一起把話說開了，該打打，該罵罵，該翻篇就翻篇。
何必像現在這樣，誰也不提，誰也不說，小心翼翼的，任由那根刺越扎越深。
再這樣下去，傷口只會越來越大，甚至無法癒合。
徐道明瞥了周允安一眼，有些意外，就好像才發現有這麼一號人物。
沒辦法，周允安的存在感本來就不高，尤其是在他還有意降低的情況下。
「成功過，怎麼沒成功過？」徐道明頓了頓，悄悄拿眼角去瞅房車上那個話少的年輕男人，不情不願地說：「在今天之前，一直是零敗績好吧。」
末世里橫行霸道的惡霸匪徒或許很多，但並不是誰都能擁有槍。
徐道明：「對方見我們手裡有傢伙，而且要的也不多，想著息事寧人，多少都會給點。」
吳迪聞言嘁了一聲，都快氣笑了，「你一張嘴就是三分之一的物資，這叫不多？」
徐道明臉色臊得那叫一個紅，聲音驟然拔高，「誒呀，都說看走眼咯，我看你們幾個年紀都不大，還以為是人傻錢多，稍微嚇唬幾句就認慫的清澈大學生。」
誰曾想呢，他徐道明會有這麼慫的一天。
老人說的真沒錯，人不可貌相。
這是算是踢到鋼板了。
席黛拉又趴回在窗邊上，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應該有不少人像我們一樣硬碰硬吧？」
「那些人的下場呢？該不會被你丟海里餵鯊魚了吧？」
「你咋知道？」徐道明的語氣十分輕巧，「鯊魚吃不吃我不知道，但丟海里是真的。」
丟海里多好啊，自然降解。
幾人同時愣住。
魏奕琳見他說的這麼輕描淡寫，倏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她感覺自己還是把徐道明看得太簡單了，油滑，嘴皮子利索，能屈能伸，這幾點能同時集在一個人身上，就不是好對付的。
徐道明掃了一眼他們幾個的表情，不以為然地說道：「黑吃黑，被反殺不是很正常？」
謝飛咽了口唾沫，「那物資呢？」
「充公了唄。」徐道明說。
李南風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充公？該不會是充到你肚子裡去了吧？」
徐道明眼睛一瞪，「才不是！說是充公就是充公，別拿我們跟那群烏合之眾相提並論。」
「我們老大立下規定的，物資入庫，統一分配，誰都不能獨吞，違者死。」
席黛拉忽然開口：「剛才那個推嬰兒車的女人說要去什麼集市？」
徐道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哦，你說那個啊，就是以物換物的地方，我們都管它叫集市。」
「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菜市場，當然，裡面早就沒菜了，也沒那麼多攤主有人拿米換魚，有人拿武器換藥，什麼都有。」
他見席黛拉沒接話，眼睛卻亮了一下，便試探性一問：「你想去看看麼？離這兒不遠。」
席黛拉下巴指了指前方的路。
徐道明嘿嘿一笑，二話不說越過房車搶在最前面帶路。
集市設在一個廢棄的菜市場裡，鐵棚還在，攤位也還在，但遠沒有記憶里那種人聲鼎沸的熱鬧。
門口貼著一張巨大的告示板，比人還高，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尋人啟事，有相片的貼一張，沒有的儘量用文字把體貌特徵描述得具體一些。
「尋女簡明珠，15歲，身高165cm，短髮，末世爆發時仍在一中。知其下落者聯繫翻斗花園2號樓1001室簡平，酬金五十斤大米外加兩瓶酒。」
紙上張貼的照片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褪色，但照片上的女孩比著耶，笑容明媚如初。
「尋夫李成明，35歲，身高175左右，左手無名指有個裸色婚戒，裡面刻有『MYL』，是我的名字首拼音縮寫。成明，我和女兒在家等你。」
還有一張貼在告示板的最下角，是從課本上撕下來的，只有幾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的字跡。
「奶奶，我找不到你了。我還在學校門口等你，奶奶，你快來。」
告示板上還貼著很多，但他們沒有再看下去的勇氣。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
所有人同時回頭，李南風站在最後，死死咬住下唇，已經哭得滿臉都是淚，肩膀止不住地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