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死寂，所有人的情緒都很低落。
但「所有人」裡面，絕大多數是不包括席黛拉和沈妄的。
告示板很大，席黛拉和沈妄邊走邊看，已經從一張告示板來到另一端。
其餘人尚且沉浸在別人的悲劇里沒走出來，身體卻已經自覺地跟在他們倆身後。
徐道明都看呆了，結果自己的雙腿同樣不受控地跟了過去。
這裡貼的不是尋人啟事，紙張質量看上去還很新，像是昨天才剛貼上去不久。
「求奶粉、紙尿布，越多越好，酬金五斤大米，外加一瓶老乾媽，物資多的可以再議。聯繫地址：白沙鎮港口碼頭第一民宿，到了就說找美姐。」
「求一把輪椅，多少手都不嫌棄，家裡老人腿腳不便，能推就行，酬金一袋十斤左右的花生，地址是——」
有新的，自然就有舊的。
正中間張貼著一張紙，已經泛了黃，邊角估計是被雨水打濕過，皺皺巴巴的，但上面的字卻格外扎眼，是用紅色的粗水彩筆寫的，一筆一划都十分用力。
有的地方筆尖頓得太重，墨水暈開一小團。
「求冠心病藥：阿司匹林、阿托伐他汀、美托洛爾，三種處方藥缺一不可，多多益善，有的直接聯繫周叔本人，酬謝一條臘肉至活豬一頭不等，看數定。」
「什麼？」
李南風倏地瞪大雙眸，吃驚的神色與方才可以說然若兩人，「活豬一頭，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都張貼出來了還能有假？」徐道明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周叔是我們這兒以前開養豬場的，末世爆發時剛出欄了一批，現在估計還剩七八頭。」
「周叔上個月剛宰了一頭，憑藉那頭豬，他跟鎮上的人換了好多物資。」
如果以物資重新劃分財產，周叔絕無爭議排進白沙鎮富豪榜前三。
吳迪不禁問：「拿什麼餵啊？不會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全靠一身肥膘撐到現在吧？」
徐道明白了他一眼，「怎麼可能？」
「如果沒有末世的話，它們這會兒已經可以出欄了。」
好巧不巧，喪屍爆發那天上午，養豬場剛拉了一批飼料回來，省吃儉用一個月，還是見底了。
現在全靠吃點野菜，像什麼馬齒筧啊，河裡的水葫蘆對付著，或者偶爾打撈點小魚小蝦給它們開葷。
「當然，要說跟末世前市場上賣的那種大肥豬相比，是完全不可能的。」
人都快瘦脫相了，豬要是還不瘦，簡直倒反天罡。
他笑了一下，賤兮兮地說：「不過這樣也好，女孩子不都是不怎麼愛吃肥肉嗎？現在正好，二八肥瘦黃金肉。」
徐道明沖蘇禹鳴挑了挑眉：「怎麼，有興趣嗎？」
開玩笑，一頭活豬，誰不心動？
那可是肉。
但是——
蘇禹鳴蹙眉反問：「一頭豬的誘惑力那麼大，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為什麼這張換物啟事還貼了那麼久？」
宋靜怡：「怕是去的人都有去無回了吧？」
徐道明打了個響指，「沒錯，一百多斤的肉固然誘人，但這找藥任務也是地獄級的。」
線下藥店的藥資早已被洗劫一空，如今想要找藥只能上醫院去。
末世前，醫院裡最不缺人；末世後，醫院裡全是屍。
喪屍與屍體。
有的運氣不好，還沒摸到藥房就被圍堵活啃了。有的找到了藥，出來時又被堵了，進退兩難，熬到最後還是死。
徐道明攤了攤手，「反正去了有十來二十個人，半個回來的人影都沒見著，所以這紙一直貼在這兒，等人揭。」
他看了一眼沈妄，又看了看蘇禹鳴幾個，「我覺得你們可以一試。」
「我看你們手裡有槍，身手看起來也不凡，物資就更不用說了，肯定很足，但對方開的價是一頭豬，一頭活豬！」
李南風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你手裡也有槍，你怎麼不去？」
「我沒那實力。」徐道明說得直白，「再說了，手槍才幾發子彈，都不夠我走進醫院大門的。」
青鳶四人聞言交換了一下視線，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光。
蘇禹鳴張了張唇，想問徐道明最近的醫院在哪，路怎麼走，醫院的布局又是怎樣...
他話還沒問出口，只見席黛拉微微踮腳，把貼在告示板上兩個多月的換物啟事給扯了下來。
她食指和中指夾著那張紙，像夾著一根還沒點的煙，對著徐道明晃了晃，姿態帶著一種令人移不開眼的鬆弛。
「讓你周叔把豬準備好。」
徐道明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渾圓：「你，你接了？」
他立刻看向沈妄，可對方神情自若，臉上沒有一絲恐懼或緊張。
這傢伙其實是面癱吧？
席黛拉嗤了一聲，再次晃了晃指縫的紙，接不接還不明顯麼？
「難不成還要簽生死狀？」她問。
「那倒不用。」徐道明擺了一下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再說這麼多人看著呢，就算真出了什麼事，也不會有家屬來鬧事。」
說個地獄笑話，這些為了豬肉而去冒險的人，大多孑然一身，或者說家裡死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成了，就吃口肉。
不成，也沒什麼好牽掛的。
橫豎都是一個人，死哪兒不是死。
集市一陣喧譁，一個中年男子提著一個大桶來了，桶里全是魚，擠得都沒位置翻身了。
一直在等趙勇的人一擁而上，生怕落於誰的後面。
「老趙，看在咱們這麼多年交情的份兒上，給我留條大的，我拿兩包華子跟你換！夠意思了吧。」
「勇哥，我孫子快一個月沒沾葷腥了，前幾次也沒搶到，這次讓我先選唄，絕不會讓你吃虧......」
席黛拉正要過去看熱鬧，餘光瞥到一角，硬生生停下腳步。
告示板的最邊上，還有一塊相對較小一點的告示板，但上面只貼著一張紙。
紙張整潔，字跡工整，跟前面那些皺巴巴的尋人啟事，交換告示完全不一樣。
「尋我的萊亞女友，二十四歲，身高一米七，異瞳，相貌清秀但皮膚很白。她把我的物資全捲走了，有誰見過她的麻煩提供線索，有用線索必重謝，你想要的物資我都能滿足你。」
「註：不要傷害她的性命，要活的。」
徐道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這是我們白沙鎮有且僅有的懸賞榜，一個跨國富商命人張貼的，快兩個月了，同樣沒人揭過。」
席黛拉收回目光，抬腳繼續往集市中心那靠近，仿佛剛才只是她的隨意一瞥。
沈妄牽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輕撓了兩下。
好消息，她上榜了。
還是懸賞榜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