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的攤子零零散散,賣什麼的都有。
圍在趙勇身邊的人最多,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他把魚擺到桌板上來,等得望眼欲穿。
可趙勇不急,他偏頭瞥了一眼正從入口走來的那群人,著重審視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那對男女,不動聲色地把唯一的海鱸放回桶里。
「老趙,你幹嘛呢?」有人眼尖注意到了,「把那條鱸魚給我唄,我真的拿華子給你換。」
「這條魚有主了。」趙勇頭都沒抬。
「主在哪?我怎麼沒見著?」那人環顧四周,找不出誰比他出手更闊綽的,便認定這是趙勇坐地起價的藉口。
哎,也罷,誰讓他就愛吃海鱸呢。
「我再加一包煙,三包華子總行了吧?」
「有主了。」趙勇沉著臉把桶蓋一扣,語氣不容商量,「要就要別的,不要就算。」
那人「嘖」了一聲,想發火又發不出來,誰讓趙勇的釣魚技術是整個白沙鎮公認的強,以後想吃魚,還得依靠他。
他最後不情不願地撿了兩條白果子魚,扔下一包煙走了。
趙勇反而沒什麼情緒,把桌板上的煙盒揣回兜里,繼續招攬其他想要拿物資換魚的人。
席黛拉跟沈妄手挽手走在集市里,悠閒得像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徐道明稍落一步,跟在他們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介紹著,「這個集市每天都開,但平時沒有那麼多人,今天主要是大伙兒都知道老趙又釣到魚了,特意拿物資來換。」
「對了,老趙是我們鎮上有名的釣魚老手,自打他甩魚竿的那天起,就沒空軍過!」
一個男人坐在攤位上發呆,無人問津。
誰讓他賣的東西實在是太奇特了。
他面前擱著一個鐵籠子,裡面關著好幾隻黑乎乎的老鼠,還挺肥的,擠在一起嘰嘰叫。
席黛拉頓感毛骨悚然,立馬躲到沈妄身後去了,只探出小半邊臉,神情鄙夷地看著鐵籠里的東西。
好黑。
好肥。
好醜。
好噁心。
謝飛明知道那鐵籠里關著的是什麼,卻還是忍不住伸長脖子探頭看,然後臉皺成一團,扭頭走開了。
蘇禹鳴幾個倒是一臉平靜,之前護送馮辛院士的那段日子,他們沒少見別人抓老鼠來吃。
靠吃老鼠來活命已經很可怕了,更駭人的是——這樣的人家不止一戶。
「這就怕了?看來你們是沒挨過餓。」徐道明掃了一圈,如願看到這幫人面露苦色,「之前還有人賣蛆呢。」
「蛆?」
「是啊,蛆。」
魏奕琳聽完,喉嚨發緊,胃裡跟著一陣翻江倒海。
她的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腐爛的皮肉,蛆蟲白花花地蠕動著,每一隻都非常胖,一拱一拱地從血肉慢慢吃空骨頭。
「該不會是從死人堆里收集起來的吧?」她皺著鼻子問。
這個問題徐道明不清楚答案,但他看魏奕琳發白的臉,惡趣味上來了。
「誰知道呢?」他聳了聳肩,「屍體上,糞坑裡,垃圾堆——」
魏奕琳的臉色從白變青。
徐道明還在說:「怕什麼?那個著名的荒野救生專家每次在野外找不到食物,不都是吃的蛆蟲嗎?還說蛆蟲的蛋白質是牛肉的五倍。」
他笑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雞肉味,嘎嘣脆。」
魏奕琳的臉徹底綠了。
一幫人站在老鼠攤主的攤位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絲毫沒有要收斂的意思。
攤主一聲不吭地坐在椅子上聽著,面上毫無波瀾。
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會在他攤前露出這種表情,他早就習慣了。
愛買不買,不買拉倒。
他也不像別的攤主那般對沈妄他們吆喝,這夥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客。
謝飛小聲嘀咕:「賣不出去怎麼辦?」
他很好奇,真的會有人捨得拿物資去換老鼠肉麼?
攤主聽見了,還回答得很爽快,「賣不出去就自己吃唄。」
話音剛落,一個中年女人來到攤主面前,手上還提著一小袋米,問:「兩斤去年的海水稻,換一隻行麼?」
攤主打開袋子,捧起一小把米在手心搓了搓,米粒是胭脂紅色的,較為細長,顆顆分明。
他又低頭聞了聞,微微點頭,把米倒進自己腳邊的布袋,然後伸手從籠子裡抓出一隻老鼠,拎著尾巴遞過去。
女人接了過來,塞進布袋,這樁交易就算完成了。
席黛拉問:「那米粒為什麼是紅色的?」
「海水稻唄。」吳迪早先徐道明一步搶答:「鹽鹼地里種的,也就這玩意兒能活。但是口感很不好,吃起來跟夾生飯一樣,高壓鍋壓了二十分鐘也還是能吃出顆粒感。」
徐道明偏頭看他,「挺懂啊你,沿海人吧?」
吳迪對上他的目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席黛拉也是才知道這世上還有紅色的米,一時間覺得有幾分新奇,隨口一問罷了,聽吳迪說不好吃,便沒再問下去,抬腳往前走。
在徐道明給他們提前打過有人賣蛆的預防針後,這會兒再看見有人擺攤賣蝗蟲螞蚱之類的蟲子,倒也沒那麼心驚肉跳了。
主要是,有的省份地區本來就吃蟲子,再怎麼樣比蛆要好接受。
蝗蟲用竹籤串著,烤得焦黃,整整齊齊地碼在芭蕉葉上,看起來竟有幾分像末世前街邊的小吃。
攤主是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見席黛拉往他攤位上多瞄了幾眼,還以為她想吃又拉不下面子,便主動招呼她。
「美女,要不買串嘗個鮮唄?不貴,給我一瓶飲料或小半斤米就行。」
見沒人理會自己,他心下一急,又喊了一嗓子:「雞肉味,嘎嘣脆。」
這話他覺得沒毛病,末世吃不到雞肉,吃點代餐也可以啊。
誰料到,那幫人居然走得更快了。
集市里賣吃食的居多,但也有人賣別的。
扳手、鐵鍬、螺絲刀,刀甚至是手槍,全都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跟廢品站似的。
「帥哥,走一走,看一看,我這有槍哦。」
沈妄充耳不聞,這東西房車都快塞不下了。
一群人沒一個感興趣,倒是徐道明蹲下來,拿起那把手槍掂了掂,問:「什麼價?」
攤主嘿嘿一笑,「是你的話,十斤大米就行。」
徐道明卸下彈匣,裡面還有五發子彈,挑了挑眉,「又去扒拉那些犧牲的志願軍?」
「哪裡的話?他們的屍體早被你們燒得一乾二淨了,還撿啥漏?」攤主本想賣個神秘,但他憋不住,主動說了,「是我冒險去警局翻來的。」
徐道明站起身,把槍往腰間一別,「行,不過我身上現在沒物資,知道上哪兒找我吧?」
攤主擺擺手:「知道知道。」
白沙鎮坐擁一半產業的黑|老|大獨子徐道明,誰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