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只能待在陳列櫃裡供富人欣賞的珠寶鑽戒，如今跟廢品似的堆在地上。
買它們的人，大多一夕之間成了土地的養分，而還活著的，大多也過得不如意。
一位莫約四五十歲的男攤主看到沈妄和席黛拉走來，連忙從地上撿起一條項鍊，舉到他面前晃了晃：「帥哥，給你女朋友買一條唄？」
「卡地亞，我在拍賣行拍下來的，二十多萬，絕對保真。」他把項鍊翻了個面，指著刻字的地方，「你看，編號都還在呢。」
沈妄停下腳步，偏頭看向席黛拉，「怎麼樣，想要嗎？」
攤主見這樁交易有希望，又道：「現在不要二十萬，不要兩萬，你給我兩斤米就行。」
席黛拉瞥了一眼那條項鍊，主石是顆祖母綠，個頭比鵪鶉蛋稍大些，但顏色發暗，綠得不透不亮，像一潭死水。
尤其是墜子大得誇張，掛在脖子上都能當護心鏡了。
她不太感冒，抿著唇搖頭，「有點土氣。」
攤主聽了也不氣餒，繼續招攬：「沒關係，你看看地上這些，有喜歡的儘管開口讓你男朋友買，都不貴的。」
他說完又轉頭看向謝飛和周允安，「兩位小兄弟也看看？買給你們女朋友啊。」
「前幾天是七夕，趁著這個機會重新彌補一下情人節禮物。」
謝飛和周允安對視一眼後，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驚悚，兩人同時對著魏奕琳和宋靜怡擺手：「不不不，我們四個只是朋友。」
攤主嘿嘿一笑，語氣古怪地說：「現在不是，以後也可以是啊，不是有個詞叫日久生情？」
「買一個吧，買一個吧好不好？」
「挺便宜的，你好人有好報，買一個玩一玩嘛。」
「小兄弟行行好，買一個好不好？」他都兩天沒吃飯了。
攤主實在是太熱情了，謝飛有些難以招架，他看向前面的席黛拉，靈機一動：「我嫂子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周允安跟著點頭：「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魏奕琳和宋靜怡異口同聲：「你們都不要，那我們也不要了。」
席黛拉在那堆珠寶里挑挑揀揀，翻了幾下，又放下。
好普通，還不如昨天在商樓里看到的那條Tiffany項鍊。
她正要直起身，冠軍忽然湊過來，張嘴咬住一條鏈子不放。
黃鑽，個頭不小，切割也亮眼，尤其是在一堆灰撲撲的飾品里格外扎眼。
攤主眼皮一跳，都末世了，居然還有人養狗。
還養得這麼金貴，瞧那毛髮油亮的。
等等，那是不是說明——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五根手指：「這個...這個要貴一點，五斤大米。」
席黛拉沒說話，又從珠寶堆里翻出一個藍色圓鑽。
夠大，夠亮。
最關鍵的是，狗狗的視維細胞只對這兩種顏色敏感。
「就這兩個。」她說。
攤主咽了咽口水，聲音發緊，「兩樣打包一起，十斤米。」
他說完就後悔了，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十斤米可不是小數目，換幾條末世里中看不中用的項鍊，他也覺得心虛，生怕對方嫌貴轉身就走，那這樁交易可就黃了。
他也做好了降價的準備，八斤，六斤，哪怕兩斤也行，總比留在手裡當陪葬品要強。
「成交。」
席黛拉站起身，道：「等我逛完再把大米給你，你在這兒等著。」
攤主愣了一下，瞬間心花怒放，一連說了好多個好字，嘴巴都合不攏了。
徐道明沒忍住咋舌，而隊伍的人早已見怪不怪。
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原本喧鬧的集市瞬間安靜了下來。
旁邊的幾個攤主連同趙勇在內，有一個算一個，全看呆了。
居然真有人會拿糧食換項鍊？
想要的話，直接上商場裡零元購不就好了，花那冤枉米幹什麼？
而且不是給自己戴的，是給狗戴的。
十斤米，夠一家人活半個月了。
媽的，人不如狗。
幾個攤主看著冠軍脖子上那條晃來晃去的黃鑽項鍊，又看了看傻笑不已的老林，眼神從剛才的嘲諷變成了幽怨。
心裡也酸酸的，是硫酸。
要不他們也去商場搜刮一些品相好一點的珠寶回來？
那女孩不是嫌棄老林的珠寶土氣所以沒給自己買麼？那就找洋氣一點的回來。
別人口中的老林，傻笑著目送他們離開。
席黛拉來到一個書攤前停下，檯面上鋪著一塊舊布，上面擺放著很多書，上至《百年孤獨》下至通俗小說，跨面還挺大。
她挑了幾本書出來，都是一些國內外的經典名著，「這幾本怎麼賣？」
雖然看過了，但車上無聊，正好拿來可以打發時間。
攤主眼珠一轉，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斤大米。」
項鍊中看不中用，書本可是能看能悟的，他多要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席黛拉把書放下，轉身就走。
「哎——別走啊！十五斤！十不對，五斤也行！」
任憑攤主在身後喊破嗓子，她也沒停下一步。
終於來到趙勇的攤位前。
趙勇把桶里的海鱸拿出來，擱在桌板上：「就剩這一條了。」
沈妄：「怎麼賣？」
趙勇原本也想獅子大開口，但剛才親眼看見那個賣書的攤主是怎麼把生意給喊沒的。
還是老實點吧，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誠信。
他想了想，說：「什麼都可以，只要是能吃的就行。末世前一條海鱸大概七八十塊，你按這個價給物資就行。」
沈妄頷了頷首，算是同意了。
他返回車上拿了兩袋大米，都是十斤裝的，一袋給珠寶攤主，一袋給趙勇。
徐道明又跳了出來，嬉皮笑臉地說：「時間不早了，都到中午了，你們打算在哪落腳？」
「要是沒想好的話，我給你們推薦一個地方。」
他伸手指向遠處，「海的那邊全是獨棟民宿，推開門就是海，環境清淨，景色非常好。」
「價格也公道，你們要是嫌貴，我給人家打個招呼，按當地人算，還能免費幫你把魚處理加工好，如何？」
席黛拉嘁了一聲，「難怪你這麼積極給我們當導遊。」
無事獻殷勤，原來主意打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