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黛拉不太在意這個,不過幾斤米而已,給誰不是給?
她付出了物資,徐道明提供服務,這很公平。
唯一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看上去混不吝的徐道明,居然還是位公子哥。
沈妄都沒說什麼,其他人就更不好過多說什麼了。
美姐出去了一會兒,很快就拿著一張手寫的菜單回來,遞給徐道明,然後招呼剩下的人跟她一塊走。
「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謝飛臨走時還回頭多看了兩眼,目光落在那張菜單上,眼睛在沈妄和席黛拉之間來迴轉,眼裡的不安快要溢滿。
上次來了個孫紅梅跟自己搶飯碗,這次又會冒出個什麼顏色的花或草?
他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跟上了隊伍。
徐道明把菜單遞給了席黛拉。
席黛拉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那張紙的一角,就這麼垂眼看。
椒鹽魷魚絲,鹽焗花螺,涼拌海蜇,還有清炒藕片,都是些家常的海鮮菜。
字寫得馬馬虎虎,菜式倒是不含糊。
也許在末世算得上一頓小國宴了?
就算是——那也是對別人而言。
徐道明點了點菜單,笑得有些得意,「我們還有蓮藕哦。」
靠海吃海,浪一退,礁石縫裡隨便摸摸就有。
倒是這藕,水裡長著的「青菜」,比肉金貴多了。
席黛拉:「我長有眼睛。」
徐道明反問:「你不好奇?」
席黛拉不以為意:「不就滄海桑田?沿海地區種植蓮藕,沒什麼好奇怪的。」
幾百年前,這裡還是海,後來海岸線後移,地就露出來了。
又經過幾代人灘涂圍墾改造,引淡水沖刷排鹼,慢慢地把這片不毛之地變成了可以耕種的良田。
「挖成塘,放淡水,不就能種蓮藕了?」
徐道明打了個響指:「聰明,連這個都知道,之前很多遊客看到菜單上有蓮藕,還以為是從外邊採購回來的。」
席黛拉沒接話,沈妄湊到她身後瞥了一眼菜單,表情不大。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們白沙鎮,不光有藕,還有毛筍,純正山里貨。」
白生生的,還脆,簡單焯一遍水後跟鹹肉一起燉,那叫一個鮮。
徐道明咂了咂嘴,成功把自己說餓了,「可惜季節不對,這會兒八月還沒過完,就算地里有,也快長成竹子了,不然高低整一盤讓你嘗嘗。」
席黛拉左耳進右耳出,菜單上的菜不多,下方用紅筆註明了幾行——
一,物資緊缺,本店不提供米飯,主食請自備。
二,每道菜徵收半斤米或等價物資。
三,另需支付廚師小費一斤米。
最後,特殊時期望海涵。
還行吧,物以稀為貴,四道菜兩斤米,定價是高了點,但也能理解,至少明碼標價了,算不上黑店。
徐道明見她一直不吭聲也不催促,因為他知道這倆人都是不差物資的主,一定會同意的。
果然。
席黛拉把菜單遞了回去,「每樣來一份,不要香菜。」
「好咧。」徐道明接回菜單,轉身往外走,「我親自去廚房盯著,絕不讓強哥偷吃。」
他嘴上還不閒著,「別看我們要價高,咱美姐天不亮就去礁石縫裡摸螺撿海蜇,手上數不清被礁石劃了多少道口子,撿回來還得吐沙,清洗......」
徐道明說著走到門口,忽然站定,轉過身來對沈妄搓了搓手指。
沈妄瞥了他一眼,回車上拿了兩袋米。
一袋十斤裝的大米,算這三天的房費。
另一袋是小黃米,黛拉不愛吃這個,他用手掂量出三斤來,具體多重他不知道,反正只多不少,算菜錢和加工費。
不僅如此,沈妄還把電飯煲也搬下來了,內膽已經裝好了他和黛拉要吃的生米。
他不會做飯,但會蒸米飯,外人也不清楚他的飯量,還是自己來好了。
徐道明笑吟吟地接過物資,又提起那隻裝著海鱸的桶,轉身往後廚走去。
民宿只有兩批住客,飯菜沒多久就端上來了。
美姐端著托盤,把菜一道道擺好,最後還多放了一碗紫菜湯。
「我們少東家送的。」她說:「只是沒有雞蛋了,湊合著喝吧。」
沈妄看著那碗清湯寡水的紫菜湯,搖了搖頭,起身折回車上拿了兩顆雞蛋給她。
「重新加工一下。」
美姐接過那兩枚雞蛋,指尖觸到蛋殼上冰涼的水凝氣,有些不可思議。
現在看見雞蛋,仿佛看到了活化石一樣。
明明末世還不到三個月,怎麼感覺一切都變了呢?
不一會兒紫菜湯重新上了桌,終於多了點別的顏色,看著終於像樣了。
「早餐都沒吃,餓了吧?」沈妄給席黛拉盛了碗飯,又把筷子塞進她手裡,「快吃吧。」
席黛拉夾了條魷魚絲,魷魚須炸得酥脆,椒鹽味也足,咸香適口。
鹽焗花螺也好吃,螺肉飽滿,蘸上特調的小蒜汁,很下飯。涼拌海蜇酸辣開胃,清炒藕片入口脆嫩。
有一說一,徐道明家的廚子手藝比謝飛的要好。
席黛拉咽下嘴裡的飯,抿了一小口湯:「我又起了想挖牆腳的心思。」
沈妄還在吃,「那就挖唄。」
兩人吃得太投入,某個搗蛋鬼不滿了。
冠軍在桌下拱來拱去,濕漉漉的鼻頭蹭著席黛拉的小腿,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見沒人理它,下一秒,一顆狗頭忽然出現在席黛拉和沈妄之間。
沈妄頗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正要起身時被席黛拉摁了回去。
「我去吧,反正我已經吃好了。」她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冠軍搖搖尾巴唰一下地就跟上去了。
棧道上,迎面走來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個子很高,膀大腰粗,把本就不寬闊的棧道堵得嚴嚴實實。
席黛拉沒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為首的男人側了側身子,示意同伴讓開,幾個男人貼著棧道邊緣,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席黛拉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幾道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多看了兩眼。
有驚艷,也有失望。
「Not 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