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在忙嗎?」
某人象徵性地敲了敲門,之後門邊就鬼鬼祟祟地探出一顆黃毛腦袋。
「幹嘛?」吃飽喝足的沈妄躺在沙發上看了他一眼。
「沒幹嘛,就過來看看你。」謝飛嘴上說著,眼睛不安分地在屋裡掃了一圈,又停頓了一會,見沈妄和席黛拉都沒話要跟他說,懸著的心這才落地。
還好還好,飯碗還在。
壓在肩上的巨石憑空消失了,謝飛的口吻都跟著輕快了幾分,「大哥,你們什麼時候去找物資?」
「不知道。」沈妄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說道:「剛吃飽,躺會兒,又不急。」
時間多的是。
「那...我們幾個也跟著一起去?」
「不——」沈妄直截了當地打斷他,眼皮都沒抬一下,「你也不瞧瞧要去的是什麼地方?被喪屍圍堵了我可是不會回來救你們的。」
謝飛聽沈妄這麼嫌棄他們,一點也不生氣。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們四個加起來連三腳貓功夫都算不上,不說幫忙,不拖後腿都算燒高香了。
謝飛大概率也清楚沈妄是不會同意他們仨跟著的,這次過來也是想打聲招呼的,沈妄可以不問,但他們不能不說。
「那大哥,我們自己去市區轉轉,看看能不能找點物資啥的,撿點漏。」
葛優躺的沈大爺幾不可察地頷了頷首,謝飛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魏奕琳遠遠地就看見只有他一個人出來,心裡大致有了數。
幾人正準備分頭上車,她和謝飛對視一眼,忽然開口:「坐一輛車吧。」
周允安看了看謝飛,下了吉普,拉開轎車的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坐著四人,誰也不說話,各自的呼吸頻率交織在一起,攪得空氣又悶又重。
魏奕琳心煩地把空調的溫度往下調。
「我覺得——」謝飛年紀小,也是最藏不住事兒的人,俗稱憋不住,「我們有必要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一談。」
周允安把臉別向窗外,看著街道在往後退。
數秒後,他鼻腔里重重地噴出一口氣,「...對不起。」
「當時槍戰來得太突然,我...我太害怕了。」周允安垂著頭,不敢去看另外三位小夥伴的表情,「而且兵力懸殊太大,我們這邊勉強才算得上五個,我擔心會輸。」
這不是體育競技,決勝能分出冠亞軍,而輸家只有死路一條。
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沈妄和蘇禹鳴他們再厲害,能厲害過子彈嗎?
「槍聲一響,當時已經來不及上車了。」周允安聲音發緊,「附近也沒能躲藏的地方,我只能躲回屋子裡。」
起初魏奕琳還能聽一耳朵,但隨著周允安越說越多,她胸膛起伏得也越發厲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他說的每一句,在她聽來都像在替自己開脫。
不能再聽了,再聽下去,他們沒被餓死,也沒被咬死,怕是要先出車禍,一車人跟著喪命,那才叫笑話。
魏奕琳靠邊停車,掛上P檔拉手剎,猛地轉過身來瞪著周允安。
「害怕?」魏奕琳極為諷刺地呵了一聲,「當時這裡的人誰不害怕?」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遭遇了什麼?如果不是謝飛撲過來救我,我和靜怡會有什麼下場,還需要我跟你描述得更具體一點嗎?」
周允安沉默。
宋靜怡微微嘆息,語氣倒沒有魏奕琳那麼沖,卻字字誅心:「生死關頭,人的求生本能會驅使自己去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這很正常,是人都會貪生怕死的,我們能理解。」
「就是——」她道:「有點失望,也有點心寒。」
她,魏奕琳,周允安,他們三個不僅是同班同學,還是夥伴。
沒想到到了這種時候,周允安連認識不滿三個月的謝飛都比不上,也難怪那幾天沈妄和席黛拉會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或許周允安不認為自己有錯,畢竟他既沒背叛也沒出賣隊友,更沒有像王翠紅那樣在背後捅刀子。
他只是在自己和隊友之間,選擇了自己。
可他們四個是一個團隊的,這才是她、魏奕琳、還有謝飛,最不能接受的一點。
團隊之所以叫團隊,不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大家都能默契地站出來麼?
法律上,周允安沒錯。
可如今沒有法律了。
「對不起。」
除了道歉,周允安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
「事已至此,我沒什麼好為自己辯解的。」他閉了閉眼,額頭一層薄薄的冷汗,「對,我是膽小怕事,貪生怕死。」
他頓了頓,又道:「我已經在想辦法去挽回和彌補了,能做的活我都做了。」
打下手,洗碗,搬物資...所有的活周允安都搶著干。
他也知道做這些大概率是無用功,可他不知道還能幹什麼,還能幹什麼才能挽回隊友們對他的信任。
車裡又安靜了。
話是說開了,但似乎更糟糕了。
謝飛快憋死了,左看看又看看,「既然周允安知錯了,要不我們每人先揍他一頓?」
「算是出口氣,不算翻篇,也不等同於原諒,全看他接下來的表現,如何?」
謝飛說完,率先一拳砸在周允安肩膀上,聽聲音還挺結實的,估計心裡也有不少怨氣。
魏奕琳走下車,拉開后座的車門,照著謝飛原先打的位置重重補上一拳,眼圈紅紅的,「我還沒原諒你。」
宋靜怡從副駕越到後排去,不輕不重地在他腿上錘了一拳,「我也沒有。」
以後的路還長,能不能翻篇,不清楚,能不能原諒他——全看周允安今後怎麼做。
周允安捂著被捶打的肩膀,勾了勾唇,「把我的物資拿出來分了吧,算是懲罰。」
「分成三份,你們一人一份。」
謝飛點頭,「成啊。」
魏奕琳沒客氣,「可以。」
宋靜怡也沒推脫:「這個提議不錯,我接受。」
一個敢給,三個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