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走後沒多久，蘇禹鳴也來了。
他靠在門框上，沒進來，問的跟謝飛是同樣的問題，「你們什麼時候出發去找物資？要不要一起？」
「雖然P城大範圍被志願軍清理過，但醫院一般是他們直接放棄的地方。」蘇禹鳴咬字清晰，「除非裡面躺著什麼大人物，不然那些當兵的才不會冒風險去救人。喪屍太多了，得不償失。」
沈妄在沙發上翻了個身，一個眼神也沒分給這位便宜表哥，「不，我和黛拉自己去，你們別跟著。」
蘇禹鳴擰眉：「你聽我說，醫院那地方真不是鬧著玩的，絕對不可能像昨天的那個商場一樣，沒多少喪屍。」
找尋和搜救馮辛院士之所以折損了那麼多人，是因為喪屍爆發當天，她正在z城第一附屬醫院開學術研討會。
滿大樓的醫生，護士，患者及家屬，還有全國各地趕來參會的專家學者，包括媒體工作者，全都困在裡面。
醫院喪屍化的速度是外界的好幾倍，第一批進去的先鋒部隊，也就是敢死隊，十個人進去，一個人沒出來。
馮辛院士沒找到，倒是把裡面的地形摸了個大概。
按理說第二批有了經驗後，準備會充足很多，但還是全軍覆沒。
不幸也是萬幸的是，這兩支隊伍的血路沒白鋪，青鳶小隊沿著前人用命換來的路線摸進去，找到了躲在注射室的馮辛——老人家靠靜脈注射葡萄糖撐了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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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醫院的時候，還是折損了兩名隊友。
一個被躲在候診椅下的喪屍咬傷腳踝，他們發現的時候世界觀都被震碎了，明明它只剩下上半身，雙手也吃沒了，活脫脫一個人彘。
另一個留在醫院斷後，等跟上來時已經猩紅了眼。
還有一個老么...
蘇禹鳴閉上雙眼，揉捏眉心，嗓音透著一股疲倦：「二十多條人命搭進去，就為了帶回來一個院士，這樣值得嗎？」
他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疫苗有沒有進展還是另說，他怕他越想越會鑽入牛角尖。
蘇禹鳴還在說：「我知道你現在很厲害，或許連我都未必是你的對手，但你再厲害，也無法抵擋四面八方湧來的喪屍。」
他抬眼看向另一張沙發上玩平板的席黛拉，猶豫過後還是說了出來，「沈訣沒多少時間了，到時候小姨姨夫就剩你一個孩子。」
「你如今也是個成年人了，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任性妄為愛耍性子，咱該收就收——就當是為了你在乎和在乎你的人。」蘇禹鳴說完，又看了一眼席黛拉，意味再明顯不過。
席黛拉悄悄動了動耳朵。
沈妄盯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把手搭在眼皮上，遮住大半張臉，「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沈妄了。」
「我知道。」
沈妄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身，目光深沉地看著他，一字一頓：「不，你不知道。」
蘇禹鳴走了進來，把門反鎖。
他靠在門板上，盯著沈妄的眼睛，「所以你從A市的柏曼酒店七樓一躍而下，還毫髮無傷？」
「跑起來像豹子一樣快得像一道殘影？」蘇禹鳴往前邁了一步，「沈妄，你這五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沈妄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不動，也不說話，客廳里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下去。
「無聊。」
席黛拉把平板丟到一旁，拿了包薯片跟冠軍去露台外面餵魚了。
現在客廳就剩他們兩人，蘇禹鳴見狀又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問：「你失蹤的那幾年，是在萊亞？」
誰又會想到，一個才十六歲的少年會一聲不吭地出現在地球另一端，且正在經受戰亂的國家？
如果是的話，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難怪當初沈之行把大江南北找了個遍，連根頭髮絲都沒見著，再找到時，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現在沈妄卻好好地出現在他面前——那只能說明，當年找到的那具屍體是假的。
但沈之行做了好多遍親子鑑定，確認是沈妄無疑。
這又怎麼解釋？
沈妄身上的疑點太多了。
沈妄既沒承認，也沒否認，神情似笑非笑。
原來看一個人自作聰明還不自知的樣子是這麼的有趣，難怪黛拉總喜歡玩這一套。
蘇禹鳴：「你知道另一條漁船上住著的人是誰嗎？」
沈妄長腿交疊著搭在茶几上，姿態散漫又隨意，「周宇唄。」
親眼目睹他跳樓還沒事的人也就他了，其他人估計是事後調了監控才知道。
「你既然跟周宇他們碰上了，想必也知道我之前在酒店遇到了薛庭愷。」沈妄把玩著一把小刀，譏誚地勾著唇角，「看來蔣上校的記性不太好，這才幾年不見就把我忘了。」
蘇禹鳴默了默：「...他也才見過你一次好吧，還是匆匆一瞥。」
他來到沈妄面前站定腳跟，說話時嘴唇幾乎沒怎麼動，「現在各國組織爭著想找的人，是不是你？」
根本就沒有什麼贊恩之女，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什麼年輕貌美，個子高挑棕色頭髮的女孩，不過是某些有心人刻意製造出來的煙霧彈罷了。
只是不知道，這場持續瀰漫的迷霧裡，有沒有那位頂頭上司兼姨夫的手筆？
沈妄偏頭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某道倩影上，眼神繾綣得能溺死人。
「對，是我。」
乾脆利落，沒多一個字。
他仰頭看著蘇禹鳴，嘴角上揚：「怎麼，你要把我交上去嗎？」
蘇禹鳴瞳孔微震，「真的是你。」
各國組織在C國境內秘密瘋找一個人，這件事只有他們小隊四人知道，外人連一個字都不知情。
話一出口，他心裡已經認定了。
真的是沈妄。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蘇禹鳴俯身湊到沈妄面前，逼視著他，「別讓任何人知道，把自己藏好了，我也不會往外說。」
「藏？」沈妄嘁了一聲，「我為什麼要藏？」
「叩叩——」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緊接著是徐道明的聲音，「沈妄，有人找。」
蘇禹鳴看了他一眼，轉身去開門。
門打開，徐道明就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周宇看見沈妄的側臉，愣了一瞬，隨即眼睛猛地迸發出亮光，「沈妄，真的是你！」
「沈妄，真的是你？」徐文浩不可置信地看著沙發上的男人，喉結滾了滾，「你不是死了嗎？」
沈妄回頭瞥了他一眼，鼻腔輕嗤，「是誰到處說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