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到處說我死了？」
周宇看向徐文浩，徐文浩被噎了一下，面露遲疑：「大家都這麼以為。」
「第二天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你不在，我們當時還疑惑來著，結果薛上校說你半夜感染了喪屍病毒，已經解決了，讓我們別再多問。」
「三個月，我連你墳頭上的草，長得有多高都算過——」徐文浩看著支著腿半躺在沙發上的年輕男人，眼神晦暗不明，「沒想到，還能再看見會呼吸的沈妄。」
那個被他視為眼中刺的沈妄不僅還活著，還活得好好的，連吃穿用度也是一等一的好。
他目光不受控地在屋裡掃了一圈，這間民宿是有主的，房價可不便宜，軍人優先的社會規則在這裡也不管用了，一天要五斤大米或等價物資。
最少也要四斤，其他免談。
太貴了，貴的讓他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二世祖望而卻步。
蘇禹鳴微微蹙眉，這個姓徐的新兵蛋子一開口怎麼跟刺蝟似的，句句帶刺，聽得他手怪癢的。
「如果不是我們的漁船來了新鄰居，簡單聊了幾句之後，發現對方同行隊伍里有個跟你重名的人——」徐文浩抿了抿唇，不情不願地說：「我還真不知道，原來你和蘇隊還有這層關係。」
沈妄拿起茶几上的另一罐啤酒，單手開易拉環，「與你無關。」
徐文浩就是個追根究底的性格，「所以你能解答一下我的困惑嗎？你是如何在這麼多士兵的巡邏中出逃柏曼酒店的？」
早知道他當初也逃了，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入編，更不想當所謂的志願軍，天知道歐隊有多凶，簡直在世閻王來的，天天體罰，天天金雞獨立。
這些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徐文浩從來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志願軍，沒有那麼偉大高尚的人格和胸懷。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他只想跟家人在一起——哪怕距離地球滅亡僅剩下一分鐘。
沈妄鳥都不鳥他，「無可奉告。」
不過徐文浩的這番話倒是透露了一個信息——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從七樓跳下來還沒事，大概率真以為他是見縫插針找機會溜出去的。
沈妄側首看了看周宇，又看了站在角落的蘇禹鳴一眼。
看來周宇只跟蘇禹鳴一人透露過，估計也是看在他們的表親關係上。
接連被嗆了兩次，徐文浩心裡堵得慌，臉上掛不住，又不好發作。
他對沈妄本來就有一點忌憚，何況這客廳里還站著蘇禹鳴——這位跟他的頂頭上司薛庭愷還是戰友兼好友。
他若是敢跟沈妄頂回去，夜裡怕是會被套麻袋丟進海里餵鯊魚。
氣沒處撒，徐文浩只能把矛頭調轉向周宇。
他現在可是隊長了，想罵隊友多的是莫須有的理由，「行啊你周宇，瞞得夠緊的。你當初跟沈妄一個房間的，他有沒有感染你最清楚，原來你跟薛上校一早就串通好了騙我們？」
「我天亮醒來時就發現對床少了一個人，我有什麼辦法？」
周宇撇了撇嘴，瞥了一眼沈妄，道：「那是軍令，薛上校三令五申我一定不能說出去的，違背軍令的後果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說了——」周宇直視徐文浩的眼睛，「沈妄沒死不是好事麼？難道你真想他死？」
徐文浩沒接話，被一向木訥嘴笨的周宇給問倒了。
周宇說得對，在得知沈妄變成喪屍且已經被處理了的那個清晨，他確實開心過。
柏曼酒店不缺酒，但志願軍不允許他們下樓，沒有酒，他只好待在房間裡灌了一瓶涼白開，獨自享受那種無法對外人言語的暢快。
但那股暢快只持續了幾秒。
幾秒鐘的時間裡，他回想起了很多東西。
曾經，他也是教練眼中的大寶貝，是許多人口中的好苗子，不論場上場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追著他跑。
直到次年，隊裡來了個怪物。
一次簡單的體測就打破了校的百米記錄，把上一任記錄保持者甩出將近三秒。
三秒，什麼概念啊？
都快趕得上百米飛人博爾特了。
當時的徐文浩站在人群後面，看得最清楚，這廝衝刺的時候甚至沒有咬牙，表情平淡得像在熱身。
身邊女孩子那種壓抑的驚呼更多了，眼睛就沒從沈妄身上挪開。
徐文浩咬咬牙，媽的，最煩裝逼的人。
發現沈妄沒用盡全力的事，他沒跟教練說。
當然了，這種事他才不會說！他才不會幹這種長他人威風的事情。
後來他留了個心眼，發現沈妄只有在賽事獎金豐厚的情況下才會選擇性打破記錄。
當時的他在心裡笑話了沈妄好久，哦，原來是窮困潦倒的小癟三啊。
可得知新晉校花是他相戀四年的初戀後，又笑不出來了。
這兩年，他把沈妄視為眼中釘，想方設法搶主力，但名字永遠排在對方後面。
他恨沈妄，恨他把原本屬於他的一切給搶走了，讓自己淪為萬年老二。
但也嫉妒他，羨慕他——不得不承認，正是沈妄帶來的壓力，他才有了質的提升。
再後來，末世來了，沈妄死了。
徐文浩就覺得突然挺沒意思的，沈妄那樣的怪物都會死，沒準兒下一個就是自己呢？
徐文浩回過神來，臉上青白交加，嘴硬道：「少污衊我，我可沒那麼想。」
他頓了頓，又覺得不找補回來沒面子，便板起臉沖周宇訓斥：「倒是你，你怎麼跟隊長說話的？大小王分不清了？」
蘇禹鳴從一旁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挑了挑眉，「你現在什麼級別？說話這麼拽？」
真該替蔣庭愷調教一下手底下的兵了。
徐文浩垂下頭，「不敢。」
餵完魚的席黛拉和冠軍回來了。
對於客廳里多出來的三個人，她只是瞥了一眼，然後徑直走到沙發前，「走。」
沈妄聽話地站起來，對著門口抬了抬下巴，「我請問呢，見完了？滿意了？」
「能不能自覺出去？非要我說滾？」
周宇看到席黛拉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蔣上校不知道沈妄為什麼要冒極大的風險逃跑，他卻是知其原的。
沈妄找到了席黛拉。
好好好，他們又在一起了。
「看到你們沒事真好。」周宇打心眼裡替沈妄高興，他上前拉過徐文浩的手臂，「我們先走了，改天再聊。」
徐文浩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被周宇半推半拽地帶出了門。
蘇禹鳴同樣還有很多話想問沈妄，但他也知道，除非沈妄自己願意開口，否則問再多也只是白費口舌。
「那我也走了，記住我說過的話。」他看了沈妄最後一眼，轉身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