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黛拉和沈妄在外面找了一下午,收穫頗豐。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回碼頭第一民宿時,天空輝映著橘金落日,遠處的廢棄漁船仿佛也成了油畫裡的一部分。
白沙鎮不愧被稱為「小仙本那」,這海景確實美得挑不出刺。
沈妄從皮卡車上搬下來一個大紙箱,擱在劉強面前,裡面裝的全是紙尿布和奶粉,還有一件粉色水蜜桃的包屁衣。
「記得中午我們約定過什麼。」
「謝謝,謝謝...」美姐捧著那件小小包屁衣,眼睛氤氳出一層水霧。
席黛拉板著臉,「別想太多,隨手拿的而已。」
劉強閉了閉眼,把卡在喉嚨的那股酸澀的勁兒給憋了回去,「謝謝,謝謝你們!真的太感謝了,我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看到沈妄在搬物資,他下意識地走上跟前,「我來幫你吧。」
沈妄伸手攔了一下,「不用,這些我自己來。」
劉強搓了搓手,沒再堅持,還往後退了兩步,「那你們晚上想吃點什麼?我去準備。」
這對情侶看著冷漠,但心腸還挺好的,給的全是孩子救命的東西。
他沒什麼能回報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這一身廚藝,爭取他們在的這幾天把每一頓飯給做到最好。
沈妄想了想,道:「你們這兒全天供應的食材都一樣?」
「是的。」
劉強緩緩點頭,「你也知道...現在是特殊時期。葷類取決於我老婆每天早上撿到啥就吃啥,至於素菜,我們已經連續吃了大半個月的蓮藕了。」
更早之前,吃的一直是去年曬的筍乾,不想吃乾貨了就去沙灘上撿點海帶湊合湊合,至少那個新鮮。
沈妄就偏頭看向席黛拉,席黛拉一開始沒說話,嘴角不斷往下耷拉。
片刻後,她道:「我要吃海鮮燭光大餐。」
劉強:「?」
他們這兒有海,有光,唯獨沒有大餐。
「這樣,我提供物資。」沈妄抬起下巴,「我車上有意面,也有芝士,你想辦法搞點海鮮回來,沒有的話就跟當地人去換,再做個海鮮披薩。」
末世以來,以物易物是常態,這沒什麼好為難的。
劉強唯一感到棘手的是,他不會做披薩。
劉強面露難色,不敢直視沈妄的眼睛,「那啥...我不會做披薩。」
沈妄皺眉:「徐道明不是說你是新東方畢業的麼?」
難不成是學歷造假?
「我是!」他是貨真價實的新東方優秀畢業生不過!
劉強看上去有些抓狂,「可術業有專攻,我學的是中餐,不是西點,披薩那玩意我只吃過,沒學過,真不會。」
他一個炒菜的廚子,哪會做那玩意兒?
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男人嘖了一聲,劍眉微擰。
劉強心裡咯噔了一下,正琢磨著是不是該趕鴨子上場時,一道天籟之音從背後傳來。
「我會!」
一輛考斯特穩穩噹噹地停在民宿門前,車門一打開,謝飛的腳還沒踩到地上就開始嚷嚷:「大哥你們要吃披薩?我會我會!」
「我十五歲那年在一家手工披薩店打暑假工,就是在後廚專門做披薩的。」
麵餅該怎麼揉,醬要怎麼調,芝士什麼時候撒,在場的沒有誰比他心裡門兒清。
「大哥,做披薩的活就包在我身上好了。」謝飛來到沈妄面前拍了拍胸脯,神氣十足地說道。
哈哈,又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沈妄看了他一眼,「行,交給你了。」
謝飛轉頭問劉強,一邊又不動聲色地評估這位潛在的對手,「你們後廚有酵母粉嗎?」
想做披薩如果沒有高筋麵粉和酵母粉的話,一切都白瞎。
但高筋麵粉他記得沈妄的車上有,所以這酵母粉就至關重要了。
劉強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遍,隨後露出肯定的表情。
「有的。」
因為民宿乃至白沙鎮的客流量大,他們後廚的調味與品佐料還挺齊全,尤其是像酵母粉,豆瓣醬,豆豉,十三香...這些到現在存量還挺多。
謝飛便鬆了一口氣,「那就行。」
他抬頭看了一下天色,「不早了,那咱早點開工吧。」
謝飛又回過頭來,給沈妄打了支預防針,「大哥,我事先跟你聲明一下,今非昔比,這披薩做出來也只能將就著吃。」
「我只能向你保證不難吃,做不到跟正規披薩店裡出來的一模一樣。」
「你做就是了,不成功就多做幾回。」沈妄滿不在乎地說:「做得好的話可以分你一點。」
謝飛眼睛一亮,幹勁十足地鑽進後廚。
劉強從沈妄手上接過幾根臘肉和十斤紫米,和他的老婆汪美一起出門去找當地居民換食材去了。
直到最後一點暮光被夜色吞沒,白沙鎮也亮起了零散的燈火,席黛拉才吃上心心念念的海鮮燭光大餐。
菜式不多,青口貝芝士焗粉,小龍蝦拌麵,碳烤青花魚,還有一個賣相不錯的12寸海鮮柑橘披薩。
柑橘是美姐用一斤紫米跟別人換回來的,小龍蝦是之前謝飛在河壩下的地籠大爆桶,太多了沒吃完,一直放在冰箱,但也是最後一點蝦肉了。
至於披薩的賣相不錯,那是因為謝飛做了三個才成功的,不過之前烤毀了的兩個失敗品也沒浪費,被他拿回去跟魏奕琳她們當晚餐。
佇立在海上的那幾颱風力發電機還在轉,海風一吹,葉片划過夜空,像是某種深海巨物在咆哮。
但席黛拉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下吃飯,還挺別致的。
她喜歡。
徐道明在得知他們今晚要在海邊吃燭光晚餐後,特意送來兩根法式蠟燭,氣氛可以說很到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吃著吃著會上演電視劇里的經典橋段。
美姐也很貼心,提前在桌腳邊點了兩盤蚊香,怕他們被蚊子咬了掃興。
一切準備就緒。
席黛拉特意換了身紅色旗袍,很好地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
就連冠軍也換上了那套小西裝,海邊夜晚風大,這時候給它穿不算熱。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嘛。
沈妄也換了身乾淨的白襯衣,領口鬆開兩顆扣子,袖子卷到手肘處,頭髮被他用髮膠梳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席黛拉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cheers.」
男人微微勾唇,碰了一下杯,目光卻死死焊在她臉上,熾熱滾燙。
徐道明可以無償贈送蠟燭,但美酒是不可能的。
酒是房車原主人的,冰箱有兩支上好的酒,一支康帝,一支勃艮第。
現在喝的是勃艮第。
那種辛辣又醇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欲罷不能。
就像黛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