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運動』過量的席黛拉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等她終於睡飽了,沈妄才帶著她往白沙鎮的集市趕。
徐道明照例開著摩托騎在最前面,美其名曰帶路,房車身後的兩輛跟屁蟲如今又多了一輛,居然是周宇和徐文浩及他們的幾個隊友,都是之前薛庭愷從全運會上徵收的學生預備役。
除了校隊的幾個人,其餘的沈妄一點印象都沒有,但他們卻對沈妄印象深刻——三個月前,他還是一個因「屍變而被處理掉」的體育新星。
沈妄瞥了一眼後視鏡,面無表情。
今天聚集在集市的人格外多,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圈,全是來看熱鬧的。
有人揭周偉的榜的事昨天就傳開了,用一頭活豬換藥品,在如今這世道里比什麼八卦都有噱頭。
畢竟按照末世的活法,放棄累贅,把更多的物資和機會留給生者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老周真捨得啊,那可是一頭活豬。」
「你也不想想他老娘是如何含辛茹苦地把他們兄妹幾個拉扯大的?是恩人,又是母親。」
在末世,命是廉價的消耗品,也是最珍貴的硬通貨。
這是末世獨有的悖論,也是最真實的生存法則。
他們到的時候,周偉還沒來。
瞅見沈妄幾不可察地擰了擰眉,徐道明連忙解釋:「老周沒車,趕豬既費時間也費體力,你別急,我馬上讓小弟去接。」
徐道明對著不遠處的龐良和杜澤勾勾手指,從兜里掏出一串車鑰匙丟給他們,兩人屁顛屁顛地跑開了。
過了大概十來二十分鐘,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龐良杜澤簇擁著周偉,周偉趕著豬來了。
沈妄站在人群里,鶴立雞群,一眼就能認出來,但光芒也被那頭豬分去不少。
周偉趕著豬來到沈妄面前,清了清嗓子,先開口:「豬我帶來了,我要的藥呢?」
沈妄不語,偏了偏頭。
周允安把一個紙箱擱在他跟前,蓋子沒用透明膠封嚴實,露出一條縫。
周偉低頭,透過那條縫看見裡面的藥盒——阿司匹林,阿托伐他汀,硝酸甘油片,是他老娘最常吃的幾種藥。
圍觀的人將注意力從豬轉移到那紙箱上,有的甚至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吧,真上醫院找藥去了?」
「這這麼多的藥!」
這實力恐怖如斯!
周偉一手攥著繩,防止豬跑了,另一手將紙箱翻了個底朝天,確定底下的藥不是濫竽充數後,心服口服地把繩子轉交給沈妄。
沈妄看著手裡的草繩,又看了看被栓住鼻孔,還在哼哼叫的豬,第一次感到有些無措。
「你也不比我黑多少了。」席黛拉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這隻豬,還拿食指戳了戳豬身上的毛毛,「呀,真扎手。」
豬:「哼哼。」
她身上可沒毛毛。
現在豬的問題解決了,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這頭豬目測兩百來斤,他們吃是肯定吃得完,但這需要一定的時間。
殺豬放血、開膛破肚,豬肉要是來不及處理,撐不過明天就會發臭。
更何況眼下就要過完八月了,但這天氣還是那麼的悶熱潮濕,肉放半天就黏稠了。
關鍵是他們這一路已經很努力地撐開肚皮去吃了,但冰箱的庫存還是那麼多,塞不下那麼多肉。
就算魏奕琳她們昨日找到的那輛考斯特上面有個小冰箱,那也不夠。
席黛拉和沈妄商量了一下,豬肉難得,冰箱能塞多少就塞多少,儘可能地塞滿,剩下的便拿來換物資。
沈妄環視人群,「誰會殺豬?」
周偉還沒走遠就被叫住了,「我會,但我一個人殺不動,光摁豬就得四五個人。」
沈妄聞言看向謝飛,謝飛拼命搖頭,「大哥你高估我了,我一個後廚打雜的,哪會殺豬?」
而且他力氣也不夠,否則別人不會喊他叫黃毛小子,而是金色猛男。
李南風站了出來,拍了拍胸口,道:「我們幾個力氣夠了吧?我們來摁豬,你到時候分我們一點肉就行。」
說完,朝隊友們抬了抬下巴。
沈妄略一思索,同意了。
老趙見狀補充了一句:「殺豬要燒水,這兒沒大鍋,也沒灶。」
徐道明接過話:「這些我來安排,你到時候分我五斤肉就行。」
沈妄和席黛拉都是甩手掌柜的性子,能用物資解決的事,絕不會親自動手。
見沈妄沒反對,徐道明讓龐良和杜澤開車送周偉回養殖場,順便再找找殺豬要用到的工具,什麼殺豬凳啊,捆繩,刨子,掛鉤,大鍋灶等等。
龐良杜澤跟著周偉走開了,但集市裡的人一個沒散。
正好,席黛拉有話要說。
「安靜安靜,我嫂子有話說。」謝飛拍了拍手,手掌往下壓,示意他們看向席黛拉。
她道:「待會我會用豬肉跟你們換物資,水果、蔬菜、海鮮都行,但海鮮我只挑貴的,什麼青口貝生蚝這些就別拿過來丟人現眼了。」
「有興趣的可以來,非誠勿擾。」
昨天聽到徐道明說周偉憑藉一頭豬躋身白沙鎮的富豪榜前三,席黛拉便頓時萌生了興趣。
她也要當首富!
消息傳來,底下頓時起了騷動。
有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走開了。
也有人注意到那七八個氣質出眾的男人,尤其是他們腰間別著手槍,站姿挺拔,目光有神,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想渾水摸魚的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數,馬上打起了退堂鼓。
半個小時不到,杜澤三人驅車回到了集市,還把殺豬要用到的工具一樣不差的全帶來了。
殺豬就設在集市邊緣的空地上。
鍋架支起來,柴火塞進去,越燒越猛,水汽蒸騰,白霧噌噌往上躥。
豬被五花大綁地抬上來,興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叫得撕心裂肺,聲音又尖又刺耳。
它掙扎得更厲害了,凳子差點都干翻了,蘇禹鳴幾個一人摁一條腿,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把豬按在凳子上。
老趙提著一把殺豬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豬血順著刀口噴了出來,底下早備好了盆,接了一大盆。
那豬嚎了幾聲, 慢慢沒了動靜。
圍觀的有人別過臉去,有小孩被捂住眼睛,膽小的男人也退了好幾步。
席黛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雙手抱胸,從頭看到尾,眼睛都沒眨一下。
開膛破肚時,熱氣從剖開的腹腔里湧出來,混著血腥味,饒是再膽大的看到這裡就走開了,而她還在看。
周偉抬起頭問:「這豬血你們要麼?不要的話能不能給我?」
沈妄說不要,包括豬下水,他和黛拉一樣不碰。
但是——
「把豬心,豬腰豬肝蛋蛋,還有尾巴和耳朵單獨收拾出來,烘乾了可以給冠軍當零食。」
圍觀的人一聽,得嘞,又是那條活得比人還要好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