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豬被一分為二,半邊掛在鐵鉤上,半邊攤在案板上。
周偉握著著剔骨刀,刀法利落,庖丁解牛般把半頭豬拆成肋排,蹄膀,五花肉,前後腿肉。
一個戴草帽的中年女人遮遮掩掩地擠到席黛拉面前,四下看了看,打開布袋從裡面捧出來一個圓滾滾的綠紋西瓜,瓜藤還很新鮮,估計是剛摘下不久。
「換這個。」女人把布袋遞了過去。
沈妄接過,席黛拉挑眉問:「想要什麼?」
「五斤五花肉。」
「三斤。」
女人猶豫了一下,咬咬牙:「也行,三斤就三斤吧。」
席黛拉朝周偉抬了抬下巴,周偉手起刀落,估摸著割下一條五花肉放在電子秤上,三斤多一兩。
誤差嘛,很正常。
周偉把肉遞了過去,女人把肉放進布袋裡,正要走。
「西瓜你自己種的?」席黛拉問。
女人轉了轉眼珠子,飛快地瞥了一圈周圍,壓低聲音說:「不是,是我路邊撿的。」
「但你要是還想要的話,我還能再給你『撿』來。」
席黛拉勾了勾唇,「行,明天你再『撿』兩個送到碼頭的那個民宿。」
女人卻一改之前的喜悅,眼神躲閃地說:「不行,那兒太遠了,我怕路上不安全。」
也就集市離她家近一點,而且人又多,她才敢放心扛著西瓜來的。
「那你告訴我一個地址。」席黛拉隨手指向一旁的謝飛幾個人,「認準他們的臉,我到時候讓小弟們去取。」
女人看著他們的臉,飛快地報了個地名,生怕被人聽了去。
魏奕琳蹙眉:「這念得也太快了吧?你們聽清了嗎?」
「沒有。」謝飛搖頭。
「沒事,我知道在哪兒。」徐道明說:「明天我帶你們幾個去,放心,不收費。」
宋靜怡一聽,這才放心下來。
徐道明看著是玩世不恭了點,但做起事情來還是挺講究原則的。
女人看沒她什麼事了,把五花肉塞進布袋裡,低著頭擠進人群。
女人走後,又有人湊了上來。
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拎著一個水桶,沈妄垂眸瞥了一眼,目測裡面裝著十幾隻皮皮蝦,還有兩個海膽。
「我天不亮就去礁石縫裡摳的。」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神情緊張,「本想著留給孩子們補一補,但想了下還是算了吧。」
海鮮什麼時候想吃,辛苦一點,半夜去扒拉礁石縫的犄角旮旯,總能找到一些。
但豬肉卻不常有。
豬肉抹了鹽還能曬成臘肉,能放很久。
席黛拉頷首:「給他換一斤豬肉吧。」
在末世,豬肉屬於不可再生資源,給他一斤肉已經算很大方了好吧!
周偉割了一斤肉給他,男人接過肉塞進包里,並把包背在胸前,像揣著什麼寶貝離開了。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太挎著竹籃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護著她。
「媽,我都說了我們來換就好。」
老太太一把揮開大兒子的手,笑吟吟地看著席黛拉,「小姑娘,你要不要看看我種的菜呀?」
老太太揭開蓋在上面的布,籃子裡是她種的各種蔬菜,有長成不規則圓的幾個大番茄,一顆西蘭花,兩個西葫蘆,三根黃瓜,還有一把青菜。
席黛拉很是滿意地點點頭,「換的,你先想要什麼?」
「我想換一個蹄膀,兩根排骨,外加兩斤豬肉,你看成嗎?」老太太說完又怕席黛拉不答應,忙不迭地解釋起來,「我知道豬肉很金貴,但這些菜是我一點一點施肥,拔草...」
「你別看這番茄長得醜,還是沙瓤的,又甜又好吃。」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怕席黛拉嫌她要得多一樣。
席黛拉沒讓她把話說完,偏過頭朝周偉抬了抬下巴,「給她。」
老太太一愣,隨即笑開了花,連聲道謝,手忙腳亂地讓幾個兒子把菜籃子騰出來裝肉。
後面還排著幾個人,都是來換豬肉的。
席黛拉來者不拒,只要東西看著新鮮,便讓周偉割肉,就是這割多割少全憑她個人喜好來。
有個男人抱著個大冬瓜擠上來,往案板上一放,嗓門大的整個集市都能聽見,「我這冬瓜可是好個東西!水分足還耐放,一兩個月都不會壞,真要算起來還說不準是誰占誰便宜。」
這話席黛拉就不愛聽了,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男人還在大聲嚷嚷:「所以你得給我多換點肉,我要那條豬後腿,還要一扇排骨和十斤上好的精瘦五花。」
「哦,對了,那個豬頸肉我也愛吃,一併給了我吧。」
「不換!」席黛拉沉著臉說:「你這瓜這麼寶貝,留給你自己吃吧。」
還想要豬頸肉?算盤打得挺好啊,她還想留著晚上燒烤呢。
男人見她真不給面子,緩和了下語氣,連忙堆起笑湊上來,又被沈妄拿刀指著鼻尖。
他訕笑,往後退了兩步:「怎麼就不換了?換吧換吧,是我占了你便宜,大不了我少要點,你看著給我個豬肘子就行,成不?」
他正說著,謝飛拍了拍冬瓜,側耳聽聲,眉頭跟著皺起來,「你這瓜壞了。」
男人眼睛一瞪:「你懂什麼?小屁孩一個。」
「我怎麼不懂了?」謝飛才不怵他,「我也是農村長大的,過去沒少幫我爺爺打理菜園,你這瓜聽著就不太對,裡頭八成壞芯了,不信砍一刀試試。」
「砍什麼砍?」男人嗓門又飆高了,「砍壞了你賠?」
「我賠。」
沈妄抽出一把長條菜刀,二話不說劈在冬瓜的尾部,斷面露了出來。
正如謝飛所說的那般,外皮完好,但裡面的瓜瓤已經發黃髮黑,一股酸腐味衝出來。
男人像被掐住喉嚨的公雞,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嘟囔了幾句誰也聽不清的話,抱起那裂成兩半的冬瓜,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