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奶奶捧著一小盆發好的豆芽來了,豆芽根須雪白,頂著嫩黃的豆瓣,長勢不錯,拿來做酸菜魚的配菜正好。
席黛拉讓周偉割了小半斤肉給她,她走的時候嘴裡還在不斷道謝。
也有自作聰明的。
一個男人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擠上來,揭開一看,裡面是一團發了霉的梅乾菜,黑中帶綠,綠中又帶了一點白,像長了毛的抹布。
「別看它發霉了,但曬曬洗洗還能吃。」男人尬笑兩聲,把塑膠袋遞過去,「真的,你信我。」
「梅乾菜肉餅很好吃的,你跟我換一點唄。」
周偉都看不過去了,對他做出擺手的動作,「去去去,別搗亂。」
「切,不識貨。」男人哼了哼,連袋子也不要了,直接往地上一丟。
席黛拉不要,他不要,但多的是人要。
有人眼疾手快地把袋子撿起來,然後又佯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在集市里看熱鬧。
那些落後一步沒搶到的人,只能幹瞪了他一眼,暗自生悶氣。
吃吃吃,吃不死你。
也有人想渾水摸魚的,趁著人多眼雜,伸手摸向案板上的一塊肥肉,只是手還沒碰到肉,一把刀貼著指尖剁在案板上,深深沒入。
「一隻手換一塊肥肉,我覺得還挺划算的。」沈妄居高臨下地睥視伏在桌面上瑟瑟發抖的男人,「怎麼,想試試嗎?」
「不不不。」男人瘋狂搖頭,全身都在哆嗦,臉都嚇白了,轉身就跑。
沈妄看向一旁的徐道明,語氣戲謔道:「看來這白沙鎮並不像你吹噓的那般美好。」
這兩天徐道明一有空就朝他們吹噓白沙鎮有多美好,簡直是就是桃花源的末世版,鋪墊了那麼長的前綴,話里話外就是想拉攏他們這幫人留下。
徐道明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眸含怒意地看著那個逃跑的瘦小男人。
「抓住他。」他對龐良和杜澤說。
此話一出,圍觀的人群自發地堵住了那男人的去路,沒多久就被龐良和杜澤一左一右給架回來了。
男人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額頭嗑得咚咚響,「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一把鼻涕一把淚,抹得到處都是,看上去是真心悔過了。
徐道明低著頭看他,眼裡沒什麼情緒。
旁邊有人認出了他,「是上個月新來的,好像叫什麼熊——」
「熊天。」
「對對對,就是這名,老慣犯了。」
「偷東西被人逮到過幾次,沒被逮到的次數豈不是更多?」
「關鍵是他沒偷過什麼大件,每次都是一塊麵包,一包餅乾,最多一桶泡麵一瓶水這樣,被發現的時候食物已經進他嘴裡了,除了打一頓還能怎樣?」
「......」
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怨氣不小,但也沒人真敢上去動手。
徐道明的眉頭越皺越深,他蹲下來,看著那個還跪在地上求饒的熊天,問:「你偷了多少次?」
熊天不敢回答,只是哭。
「耳朵聾了?我問你,偷多少次東西了?」徐道明的聲音沉了下去。
「...記不清了。」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至少得有七八次了,有一次我在海邊撿貨,尿急撒了了泡尿,一轉頭桶不見了,後來在他家找著了,裡面的海貨吃得一乾二淨。」
有人就笑話他,「老李,你怎麼沒揍他一頓吶?」
「當然揍了——」李華回頭瞪了他們一眼,「但他死性不改,我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殺了他。」
徐道明:「抬頭。」
熊天抖了一下身子,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眼神躲閃,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耳尖,顴骨高,腮無肉,下巴尖——典型的賊眉鼠眼。
徐道明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有時候,真的不得不相信老祖宗傳下來的面相學。
「我當初有沒有說過——」徐道明緩緩站起身,目光在人群掃了一圈,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管你是原住民還是新來的,想要在白沙鎮安定下來,不可以燒殺搶掠?」
熊天:「說...說過。」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
「既然說過,你也知道,那為什麼還要再犯?」
「別說你餓昏了頭,白沙鎮靠海,只要辛苦一點,不存在找不到食物一事。」徐道明一句話將熊天的藉口堵死。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改過自新...」熊天跪地用膝蓋挪了兩步,想去抱徐道明的腿,不過被他躲開了。
「都說你死性不改,那就別改了。」他偏頭看了龐良和杜澤一眼,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起熊天,往集市門口拖去。
徐道明不徐不疾地跟在他們倆的身後。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沒人說話,沒人跟上去,也沒人敢跟上去。
片刻後——
砰。
一聲槍響,整個集市鴉雀無聲,連風都安靜了。
「哇哦——」席黛拉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挑了挑眉,「這個徐道明還真有幾分做領導的風範。」
雷厲風行,殺伐果斷,乾淨利落,不留餘地。
沈妄嘴角動了一下,算是默認,「這招殺雞儆猴使挺好。」
徐道明回來了,不見他的兩位小弟。
槍響之後濺上的血點子,落在他的花襯衫上,跟那些紅紅綠綠的熱帶印花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他走進集市,站定,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當然不包括沈妄他們。
「我在這裡重申一遍。」徐道明站在攤位上,將每個人的表情都收進眼底,「在我的地盤上,絕對不允許出現燒殺搶掠等一系列惡劣行為。」
「回去轉告你們的親朋好友,若經發現,我絕不姑息。」
「下場——」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指向大門外,「一會兒你們出去的時候就可以看到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他們又不是傻子,砰砰響的又不是鞭炮,自然明白剛才集市外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悄悄溜出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臉色發白,走路腿都在抖。
旁人問他怎麼了,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上來,最後跑到一邊乾嘔去了。
其他人更好奇了,紛紛走出去看,沒多久就被嚇得往回跑。
集市門口的告示板上掛著一個人,熊天被吊了起來,腦門一點紅心,繩子勒著手腕,褲襠濕了一大片,腳尖堪堪點過地面,整個人晃晃悠悠的。
風一吹,屍體轉了個方向,那張老鼠臉正對著集市大門,眼睛半睜著,嘴巴微張,舌頭伸了出來,臉上還掛著風乾的淚痕和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