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明從攤位上下去，另一位又上來了。
「還有沒有要換物資的？」謝飛雙手放在嘴邊作喇叭狀，喊道：「快點快點，等會我們就走了。」
集市內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默不作聲。
龐良和杜澤從外面回來了，眾人像喪屍來了似的避開他倆。
「沒有嗎？」
「沒有的話那就——」
「有！」
一個年輕男子氣喘吁吁地從人群後面擠了上來，他個子在一米八上下，非常瘦，黝黑的臉上還掛著大顆汗珠，手裡提著一個鐵桶。
看樣子是剛有收穫便不帶停歇地朝集市趕。
沈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對方眉梢上的新疤，疤痕大約有食指那麼長，痂剛掉不久，露出底下嫩白的皮膚。
跟他黝黑的臉一比，算得上是全身上下最白的部位了。
沈妄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呵，原來是你。」
「你們幾個還沒死？」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霍子義扯了扯唇，面露苦色，「韓驍蘇晚他們死沒死我不清楚，但我還活著，就是活得不怎麼樣，也算是如你所願了。」
沈妄垂眸瞥向桶里的桂花魚，活蹦亂跳的，還會吐泡泡，一看就知道是從河裡剛釣起來沒多久。
這要是別人，他就換了給黛拉做酸菜魚。
可惜了。
男人鼻腔發出一聲輕嗤，「拿走，我不換。」
霍子義臉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像是早有預料那般。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他道。
沈妄擰眉跟他對視了幾秒，「我跟你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霍子義沒動，飛快地瞥了一旁安靜不語的席黛拉一眼。
席黛拉挑了挑眉，難不成霍子義要說的事與她有關？
那幹嘛不直接找她談？
沈妄抿了抿唇，率先往集市外走，霍子義見狀立馬跟了上去。
沈妄臉色不悅，「有話快說。」
「當初的事我有責任...」霍子義垂下頭，「被打了一頓之後選擇袖手旁觀，看著韓驍把席黛拉的行蹤透露給那伙暴徒...」
沈妄抬頭望天，忍著耐心聽下去。
「我跟韓驍他們從那個廢棄倉庫一直逃，逃到了H市中心，結果途中碰上喪屍遊行，葉良死了，宋怡寧把張渺渺推出去當肉盾，自己跑了。」
「我跟韓驍和蘇晚也走散了。」霍子義說：「後來我跟著一群逃難的人來到了白沙鎮，覺得這裡不錯，北臨江南靠海，於是就留下來了。」
他停頓了幾秒，又道：「昨天聽說有人揭榜選擇去醫院找藥換活豬，我就該猜到是你的。」
從世界亂套以來，霍子義只見過一個人敢去綁喪屍的。
就這？浪費時間。
沈妄翻了個白眼，轉身抬腳就要走。
霍子義在心裡默默翻了一個更大的白眼，這人真是，人如其名，狂妄得要命。
如果要說的事與席黛拉無關，沈妄怕是連一秒都待不下去。
「等等——」霍子義叫住了他，「接下來才是我重點要說的。」
沈妄停下腳步，但沒回頭。
「你們要小心宋怡寧。」
霍子義邊回憶邊說：「之前我們還沒走散的時候，她很古怪，行為處事神神叨叨的，像是鬼上身了一樣。」
「嘴裡總是念叨席黛拉的名字。」
沈妄轉過身來，看著霍子義的嘴唇翕動，一字一句地說——
「她還跟我們說，席黛拉就像科幻末世喪屍小說里的反派一樣，是無症狀感染者。」
「無症狀感染者？」沈妄冷哼了一聲，「虧她想得出來，怕不是影視小說看多了？」
「你們當時就該送她去東北找會出馬的人，給她看嚇著。」
「不是吧？」看到霍子義露出的那副表情，沈妄挑了挑眉：「別告訴我你信了？」
霍子義沒說話。
他在想，如果他說「是」的話，沈妄會不會當場把他滅口？
而且沈妄護席黛拉跟護眼珠子似的，哪能忍受外人胡諂猜忌她？
「我確實懷疑過。」
末世爆發，喪屍橫行，科幻小說變成現實，沒什麼不可能的。
霍子義在心底糾結了一番，還是把困擾許久的疑惑給吐露出來，「我們遇到席黛拉時，她身上非常乾淨，物資也充足，一點也不像經歷過末世的樣子。」
毫不誇張地說，活得比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好。
「可你當時不在她身邊，她又是怎麼從S市來到H市的？」
霍子義頓了頓，「別怪我說話直接，她一個女孩子，還是一個長得那麼漂亮的女生，勢必會受到很多人的覬覦。」
沈妄仿佛聽見了什麼荒唐透頂的笑話般，噗嗤一下笑出聲，肩膀都微微抖動。
霍子義：？
不明白有什麼好笑的，他這些都是很科學在理的分析啊。
沈妄笑夠了，吹了個口哨，一陣噠噠噠的細碎聲由遠及近。
冠軍大王登場。
「過來。」男人環胸發號施令，「向左轉三個圈。」
冠軍看了他一眼，搖搖尾巴，很是聽話地轉了三個圈。
霍子義有些愣怔，這狗這麼聰明？
分清左右不說，連數詞也聽懂了。
「蹲下。」
冠軍前爪撐在地上，屁股坐著。
「起來。」
「稍息。」
霍子義撓撓臉，「呃...你這狗是退役軍犬？這麼通人性。」
沈妄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拿腳碰了碰冠軍，「去，給我拿瓶水來。」
冠軍「嗖」一下地就衝出去了，半分鐘不到就回來了，嘴裡叼著一瓶礦泉水，瓶身完好無損，甚至沒沾到一點口水。
沈妄擰開瓶蓋抿了一口，又拍了拍它的屁股，「我餓了，去給我找根火腿腸來。」
冠軍又跑開了，這回時間稍微久了一點，但它再次出現在霍子義面前時，嘴裡叼著一根紅色塑膠袋包裝的火腿腸。
霍子義已經看傻眼了。
沈妄接了過來，沒吃，剝開腸衣塞進冠軍的嘴裡。
「我當時是不在黛拉身邊——」沈妄餵著冠軍，頭也不抬地說道：「但有它在就行了。」
喪屍咬人，但是不咬狗。
霍子義回過神來，「原來如此。」
那這一切都解釋得通了，有一隻這麼通人性的狗，豈不是能在末世橫著走？
「不過你至少有一點說的沒錯，確實該提防宋怡寧，免得她在外胡亂給黛拉扣帽子。」
霍子義露出不解的神情。
「蘇晚，張渺渺，宋怡寧這三個人之中，你認為誰最討厭黛拉？」沈妄勾了勾唇，把吃完的腸衣往地上一丟，「想必是蘇晚吧？」
霍子義點頭：「除了她就是張渺渺，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錯。」
「是宋怡寧。」
「宋怡寧？」
沈妄卻不願再說太多，帶著一臉滿足的冠軍轉身邁入集市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