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和霍子義回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他倆身上瞟，竊竊私語的風從這頭刮到那頭。
「誒，你說——」
王盛強捅了捅李華的腰，壓低嗓子低語：「看樣子他們好像認識的，你說那個冰塊臉會不會分一點豬肉給那排骨精？」
李華嘁了一聲，「怎麼可能？你沒看到那冰塊臉在那男的出現之後，臉色變得更差了嗎？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似的。」
分個屁的豬肉，豬毛也不見得會有一根。
王盛強反駁回去，「那也是最開始的時候，你沒看見現在他們彼此都很平靜嗎？還是舊識，沒準兒和好了也說不準。」
李華：「賭不賭？」
「賭啥？」
「一根煙。」
王盛強：「成。」
席黛拉看見沈妄回到自己身邊來，問：「你跟他都聊了什麼？」
沈妄去牽她的手，指腹在她柔嫩的掌心輕撓了撓，像是只有彼此心領神會的暗號，「回去再說。」
席黛拉不再追問，反正他們倆從來沒有秘密。
「大哥，那這條魚咱還換嗎？」
「換。」沈妄說。
霍子義則擺了擺手，「不用換，送給你了，算是我遲來的賠禮。」
沈妄堅持要換，「你剛才算是告訴了我一個有用的消息，我也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算是扯平了。」
「可這是我欠你——」
男人定眼看了他一會兒，薄唇微勾，「沒事，你很快就會還清了。」
沈妄態度強硬，讓謝飛把那水桶拎回車上，一邊又讓周偉割兩斤肉和一根排骨給霍子義。
王盛強拍了拍李華的手臂，很是激動地說道：「看，我說什麼來著，那冰塊臉肯定會分肉給他。」
兩斤豬肉外加一根排骨，這價值遠超一條桂花魚了好不好！
王盛強忍不住嘚瑟，「來來來，拿煙來。」
「行行行，你贏了。」李華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煙盒，再抽出一根煙給他。
他嘴上認輸，心裡卻犯起了嘀咕，這冰塊臉看著不是什麼大善人，怎麼就樂意做起善事來了？
不單是他，霍子義也心有疑惑來著，沈妄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很快就會還清了』，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他沒聽懂，也不打算追問，主要是問了估計也多此一舉。
霍子義身上沒袋子，只能把肉提在手上，叮囑了一遍『多加保重』便離開了。
沈妄並沒回應他，眼神晦暗複雜地盯著他的背影。
霍子義走遠了，背影縮成一個小點，消失在集市門口。
再也沒人上來換肉，沈妄讓周偉開始分肉。
按事先說好的來，負責按豬的青鳶四人每人兩斤，徐道明負責張羅殺豬的工具和灶，能拿五斤。
周偉自己既殺了豬又操刀割肉，從頭忙到尾，最辛苦，拿十斤肉。
別看換物資的人來來去去好像很多，但大多數隻換了那麼一兩斤，兩三斤的樣子。
真正換得多的是季平生，他用一隻半大的小羊換了一條前腿和五斤肉，藥品什麼的就更不用說了。
這即便這樣，半頭豬也沒分完，案板上還剩一條豬後腿，七八斤五花肉和半扇排骨，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骨頭。
缺了兩扇耳朵的豬頭沒人要，周偉在請示過後，收入囊中。
剩下的肉，周偉幫忙拆解好後塞進冰箱，好在房車的冰箱是雙開門大容量，沈妄把裡面的東西全清出來以後總算是勉強裝下了。
實在塞不下的，留著晚上燒烤。
沈妄剛從房車裡出來，就看見徐道明把手中的肉遞給了蘇禹鳴。
徐道明的訴求也很直接，「我想用這五斤肉跟你們換一些槍械物資，多少你們看著給。」
蘇禹鳴跟隊友們對視一眼，問他：「你手槍什麼型號？」
徐道明不清楚，直接把手槍卸下來遞過去。
蘇禹鳴沒接，只掃了一眼便心中有數。
九毫米口徑，通用的，這玩意兒當初在那機械庫的時候洗劫了不少，車上多的是。
他轉身回車，取了兩盒子彈。
兩盒五十發，不少了。
雙方把彼此的東西遞過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還沒離去的人群里，有人看見這一幕後臉色微變，也有人沒看懂，還是經旁人提醒後才明白徐道明這是打的什麼算盤。
他才剛殺了一隻愛偷東西的『雞』，血還沒幹透呢，這兩盒子彈一到手，白沙鎮的天，是會明亮還是黑暗，沒人說得准。
徐道明把兩盒子彈揣在褲兜里，一轉身，正對上沈妄的眼睛。
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令人悚然的目光。
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黑曼巴，吐著信子，冰冷，黏膩——當你發現它的存在時，蛇身已經纏繞上了脖頸。
徐道明咽了咽嗓子，很快恢復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還讓龐良和杜澤把周偉送回去。
「老周別怕，別害怕，誰要是敢打你主意，我就要他的命。」他說完拍了拍褲兜。
周偉感激地笑了笑，「道明，你真的成熟了，早幾年之前——」
「愣著幹嘛？」徐道明急聲打斷他，瞪了龐良和杜澤一眼，「老周困了，還不趕緊護送老周回去？」
周偉也知道他好面子，沒再說下去，半推半就地上了車。
「剛才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徐道明雙手插兜，懶懶散散地踱到沈妄面前，「是覺得我用五斤肉換子彈虧了？」
他直言不諱：「安啦，我既然敢給出去，就肯定能從你身上再賺回來的。」
沈妄不語，對徐道明勾了勾手指。
徐道明心猛地跳了一下，躊躇著往前邁了一步。
沈妄又勾了一下手，他又抬腿走了一步，但還是不夠。
周圍的人都在看，目光黏在他們身上，像在看什麼稀罕景。
徐道明心下一橫，大步走到沈妄面前，近得能看清對方的睫毛。
大爺的，這傢伙怎麼長得這麼帥？
身手還這麼好，要是在末世前，估計被搶著去拍好萊塢了。
「幹嘛？」他聲音還算穩，但心裡已經開始發虛了。
沈妄微微俯身，湊到他耳邊，薄唇翕動：「有興趣做個交易嗎？絕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