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男的站一排，女的站一排，不管年齡大小，全按性別站。」
「趕緊的，麻溜點。」
一個男人鬆開了女兒的手，把她往女性隊伍那邊推了推，「去吧，寶寶要勇敢，等下咱們還在這兒集合，誰先出來就先等誰。」
小女孩沒說什麼，點點頭，走進女隊。
一對姐弟也在人群里。
姐姐看著不大，但弟弟更小，只有兩三歲的個頭，而且太瘦了，顯得腦袋格外大。
姐姐把僅有兩歲的弟弟帶到男性隊伍里去，蹲下來捧著他的臉，「等下會有哥哥或者叔叔來給你檢查身體，你不要反抗，要聽話，他們不是壞人，知道嗎？」
「很快就好了，到時候姐姐還在這裡等你，你也不要亂跑，好嗎？」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兩歲孩童的大腦還沒發育多少，對於姐姐說的話，他其實理解不了多少，只知道要聽話。
聽話就是不要哭。
但現在他不哭啦，為什麼沒有糖吃呢？
小女孩站起來，拉了拉前面男人的衣角，擠出一個討好的笑，「這位叔叔，能不能幫我照看一下我弟弟？他很乖的，不會哭。」
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只比他膝蓋高一些的小不點，還注意到他們身邊沒有大人的身影。
雖然這種場面他見多了，自己也是親歷者，但心總是會沒由來地軟幾分。
男人牽起小男孩的手，「行，你去吧。」
小男孩怯生生地抬頭看了陌生的怪蜀黍一眼，但也正如他姐姐說得那般，不哭不鬧，澄澈水潤的眼睛緊緊跟隨對面的另一道小身影。
諸如此類的人還有很多，那些曾經在公共場合「臭名昭著」的熊孩子，現在安靜地站成一排。
末世是一門必修課，他們全考了滿分。
檢查有條不紊地進行，說是檢查，其實就是找間空教室，脫光了進去，站一排檢查有沒有傷口，沒有就走人，速度很快。
一個男人被丟了出來，他上身光著，只穿了一條短褲，手臂上有一個很明顯的咬傷，邊緣已經發黑了。
他還在掙扎，聲音又尖又啞，「冤枉啊，我壓根沒出過城，我是在白沙鎮被咬的...」
兩個男人夾著他往花壇走，片刻後沒了聲響。
沈妄站得遠，但他聽清了，臉色難得凝重起來。
白沙鎮不適合再待了。
檢查結束時，天空繁星點點，徐道明從外面回來，遠遠就看見自己門前站著一個人。
沈妄靠在牆上，腳邊放著兩個木箱。
他腳尖碰了碰地上的箱子，「你的報酬。」
徐道明蹲下來打開箱蓋，一把手槍，一把步槍，各配了一箱子彈，還有小半盒雷管。
他把箱蓋合上，手在微微發抖，後背也跟著發汗起來。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能換來這麼多物資，血賺中的血賺。
「你們明天就走？」徐道明仿佛猜到了什麼。
沈妄淡然道：「嗯，房費不續了。」
徐道明張了張唇，腦海里浮現過很多話，白沙鎮現在安全了，喪屍也清理完了，你們留下來吧，永遠不收房租...
千言萬語滾到嘴邊，最後只蹦出來兩個字，「祝好。」
沈妄沒回應他，抬腳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了，但是沒回頭。
「像今天這樣的檢查，你最好定期來一次，別抱有僥倖心理。」
他頓了頓，沉吟道：「...聽說喪屍病毒最開始的症狀是流感，你多留意那些得了流感的倖存者。」
徐道明：「謝謝，我知道的。」
即便沈妄不說，他也是打算這麼做的。
翌日中午，艷陽高照，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大晴天。
劉強提著膠桶來到沈妄面前，得知沈妄和席黛拉要離開，他一大早就去紅樹林那片灘涂抓的青蟹，最小的一隻也有一斤多重。
「你們的恩情，我劉強無以為報，只能給你們我力所能及的，請收下吧。」
沈妄垂頭往桶里看了一眼，每一隻都特別肥，青殼肚白，大鉗子被麻繩捆著。
他對蟹一般，但黛拉愛吃。
「行，我收下了。」沈妄把桶轉交給謝飛。
汪美拿提了兩個袋子，裡面是她拿物資跟別人換的一些水果，有柑橘，野香蕉，蘋果梨。
「我想著你們不缺肉，不缺米，就缺點維生素，跟人換了點水果，別嫌棄。」她把袋子遞到席黛拉面前。
「謝...謝？有心了。」席黛拉很生硬地揚起嘴角，接過袋子。
下一秒，兩個袋子又被沈妄接走了。
另外兩輛車那邊，同樣在上演著依依惜別的場面。
周宇跟謝飛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路上平安，我們還有任務在身，估計沒那麼快回到一區。」
謝飛笑著捶了他一拳，「等你們回到一區，可能我們都還在半路上呢哈哈哈...」
徐道明站在蘇禹鳴面前，「昨天太忙了，忘記感謝你們的及時出手，不然恐怕還會釀出更多傷亡，現在看來也不晚。」
蘇禹鳴笑了笑，「人民子弟兵，應該的。」
徐道明嘆了一口氣，眼神，表情，包括剛才那一句嘆息，每一處都在訴說著他的不舍。
雖然跟他們只認識了幾天，但有種伯牙失去了子期是怎麼回事？
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會不會再遇到像他們這麼合拍的人。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這個人呢，不喜歡說再見。」徐道明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道：「你們以後有機會能回來的話，我的蘑菇屋隨時歡迎你們。」
李南風靠在車門上，開玩笑地說：「行啊，反正你這地兒山清水秀，民風麼...還算樸實，等我上年紀了就來這兒養老。」
徐道明彎了彎唇，「隨時歡迎。」
車隊緩緩駛出郊外，回到街道上，徐道明照例開摩托送了一程。
路邊的空地上，一個女人帶著七八個孩子圍坐在一起，沒有課本，沒有教室，只有孩子們稚嫩的歌聲。
「鮮花曾告訴我你怎樣走過，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往前開，左拐，再往前開一小段路就看到出口了，龐良今天在那守著。」徐道明在路口停了下來，沒再往前，「我就送到這了。」
「甜蜜的夢啊，誰都不會錯過...」
沈妄降下車窗，「別忘了我昨晚叮囑過的。」
徐道明頷了頷首，「我記著呢。」
「保重。」
「保重。」沈妄最後看了他一眼，關上車窗。
車隊開走了，但歌聲沒有停。
「終於迎來今天，這歡聚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