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了五六天沒水的日子,終於看見了一條還算乾淨的河。
河面很寬,岸邊長著一大叢蘆葦,頂端抽出細長的花穗,表面長著細碎的絨毛,再往下,水葫蘆葉子底下藏著一群水黽,它一動,水面就會漾開一圈極淺的漣漪。
河水青黃糅雜,像調色盤裡沒暈開的顏料,但水至少是流動的,這河水能用,就是含沙量高了點。
沈妄把車停在岸邊,決定今晚就在這兒露宿。
離開白沙鎮後,他們一路向北,現在來到了一個叫三清市的小地方。
說是在W省邊上,但嚴格來說還在P城地界。
三清市卡在C國華北部的正中間,不上不下,既不算南,也不算北,但越往北走,按理說應該越涼快才是。
可眼下已經是九月了,天氣熱得像蹲在公共廁所里的小單間上大號,寧可把屁股坐爛,也不肯離開有冷氣的車廂。
人一熱,就想洗個涼水澡涼快一下,偏偏路上遇到的水源全都不乾淨,不是泡著死動物就是漂著死人。
有一回,其實也就三天前,他們的運氣「好」得實在沒話說,親眼目睹了一具屍體發生巨人觀爆炸。
那是一具擱淺在河灘上的屍體,泡了不知道多少天,下半身還在水裡,皮膚發白潰爛,肚子像塞了個籃球,那臭氣更是無孔不入,拿多少個柑橘皮捂住口鼻也沒用。
沈妄等人恰好路過,它也恰好爆了。
當時的謝飛已經快被臭得暈厥過去,有這等運氣拿去買彩票不好嗎?
經過廣大蛆蟲的不懈努力,屍體的腹腔終於被啃噬出一個小洞來。
「噗——」的一聲,一股濃稠的腥臭從洞裡噴出來,像高壓鍋排氣一樣斷斷續續在泄氣,區別就是鍋冒蒸汽,它冒出碎肉和蟲卵。
米粒會沉入水底,蟲卵卻漂在河面上,白花花又密密麻麻。
車隊還沒完全從堤道駛過,他們就這麼湊巧地撞見這一幕,場面極度倒胃口,噁心得他們一天沒吃下飯。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人類會因現實不斷放低底線,因為沒得選。
沒有乾淨的水源,澡沒法洗,飯也沒怎麼做,這幾天全靠火烤,即便烤糊了也能咽下去。
身上的衣服濕了干,幹了濕,布料上多了一層又一層的白印子,是汗鹼。
所以現在碰上一條泥沙多了點的河,他們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看見浮屍就繞道走,大不了多過濾幾遍,再燒開就是。
謝飛把小羊從車上放下來,牽著繩子帶它來河邊吃草。
周允安把後備箱的籬笆拿出來,插在地上圈了一塊空地,把雞趕進去自由活動。
前兩天有隻母雞孵出了兩隻小雞,可惜有一隻夭折了,現在就剩個獨寶,小黃雞一天一個樣,黏在雞媽媽的屁股後面,跑得飛快。
謝飛摸了摸小羊的腦袋,回頭沖席黛拉喊:「大嫂,你看我們要不要給這羊起個名?總不能天天咩咩咩地叫吧?感覺怪怪的。」
「不起。」
席黛拉坐在摺疊椅上,板著臉說:「不管是人是物,是生是死,一旦起了名就會產生感情,有了感情就有了羈絆。」
「一件衣服穿久了你都未必捨得丟棄,跟一隻羊有了感情,你還捨得吃嗎?」
她用了一條豬腿和那麼多物資才換回來一隻羊,不吃怎麼行?
當寵物養?
不必,她已經有冠軍了。
所以說,等這隻羊長大了,她是必吃的。
烤著吃,蒸著吃,燉著吃,怎麼好吃怎麼做。
「哦。」謝飛訕訕閉嘴,老實放羊。
沈妄蹲在河邊打了一桶水,拎到車尾過濾兩遍後再倒進水箱,用熱水器燒開。
魏奕琳也在打水,宋靜怡和周允安結伴去附近找柴火去了,其實這個天洗冷水是完全沒問題的,何況太陽把河面曬得發燙,伸手一探,比人的體溫還要略高一點。
但誰知道這水有沒有看不見的病菌?
女孩子體質不同,她們也不是阿三那邊的人,從小百毒不侵,萬一用髒水洗出毛病來,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所以還是老老實實把水燒開吧,辛苦是辛苦了點,但至少能起到一定保障。
男的自便,反正他們皮糙肉厚,下河玩水下捉迷藏都沒問題。
比格犬是高精力犬種,坐了一天的車對冠軍而言不亞於坐牢,一下車它就追著小羊跑,屬實是DNA覺醒了。
冠軍:別看我小,獵犬不看個頭,看的是嗅覺和膽量,嘿嘿。
小羊也覺醒了基因本能,那就是逃。
看見冠軍朝自己奔來,它下意識地撒開蹄子就是跑,脖子上的項圈哐啷響,謝飛甚至被拽跑了兩步,剛好前方就是河坡,差點沒沒剎住車掉河裡去。
冠軍追上了小羊,但也沒咬它,只是享受追逐獵物的快感,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樣。
謝飛看清冠軍就是跟小羊鬧著玩以後,把羊拴好,脫鞋赤腳淌下河,結果腳底板剛觸到底就縮了回來。
沼地水草叢生,河底全是碎石,稜角尖的像刀片,估計還混著不少碎玻璃,大概率是從上游衝下來的。
要是不穿鞋就像失去魚尾的美人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河邊那片野生茭白長得很好,不去不行。
他咬著牙,回到岸上把鞋穿上,又回車上找了把刀和桶,這才重新下水來到河岸的淺水區,每走一步都非常小心。
這河灘大概率很久沒有人來過了,茭白一叢接一叢,葉子像稻葉一樣青綠,絕對是野生的,個頭雖然不大,聞著清香,還非常嫩,能直接用手掰下來,根本用不上刀。
謝飛掰上癮了,越掰越起勁,桶里的茭白也越堆越多,桶重得都快沉下去了。
他扯著桶往回走,正準備上岸時,一條褐色的蛇從旁邊的水草里游出來,體型不小,嘴裡還在吐著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朝謝飛撲來。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他怕蛇!
話音剛落,一把尖刀直直刺入王錦蛇的腦袋,鮮血在水面漾開,蛇身猛地一蜷,掙扎了幾下就沒動靜了。
「謝天謝地。」謝飛驚魂未定,拍著胸脯喘氣。
他回頭看去,是沈妄。
更想謝了怎麼辦?
沈妄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記得把刀洗乾淨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