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做了一道油燜茭白以示感謝。
沈妄夾了一筷子,眉宇鬆弛下來,嘴上雖沒一句誇讚,但光碟行動足以表示他的態度。
茭白太多了,謝飛還分了一點給蘇禹鳴他們,那條蛇他也沒放過,剝皮洗淨,單獨下鍋。
席黛拉和沈妄面露嫌棄,一點也沒碰。
好噁心,拿遠點。
而蛇肉也確實不好吃,骨頭還多,可那條菜花蛇少說也有個七八斤重,再小的螞蟻也是肉,就是費嘴。
魏奕琳邊害怕邊吃,她還是頭一回碰這玩意兒,骨頭是多了點,但好歹也是肉。
青鳶小隊的人倒是反應不大,李南風捏著一塊蛇肉,邊啃邊說:「這蛇肉不是挺香的麼?你們還嫌棄啥?」
「徐道明那句話還真沒說錯,你們還是餓少了。」
想當年,他們為了爭特戰部隊的名額,進荒郊野嶺拉練一個月,上面一點補給都不給,全靠自己想辦法。
李南風記得有一次是真的餓慘了,只能蹲在溪邊刨土裡的蚯蚓以此充飢,那玩意嚼起來就像土腥味的橡皮筋,還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咽下去的。
「所以說——」
他把骨頭往河裡一拋,滿不在乎地道:「人為了活下去,什麼底線都能被打破,好的也好,壞的也罷。」
「蛇肉再不好吃,也比下水道的老鼠,垃圾甚至是死人堆上的肥蛆要好吧?」
李南風嘿嘿一笑,又夾了一筷子蛇肉,「你們不愛吃?正好,全都歸我們了。」
魏奕琳沒繃住表情,猛地放下筷子,「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心它三更半夜來找你報仇。」
死去的回憶又在攻擊她了。
李南風和吳迪對視一眼,筷子夾得更歡了。
要報仇也該是找沈妄啊,蛇又不是他殺的。
魏奕琳想了想,重新拿起筷子,「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茭白確實好吃,脆嫩脆嫩的,可惜現在天色晚了,等明兒出發前還要再摘一次,不剝外衣的話,放冰箱裡應該能保鮮很久。」
「這個在我們老家叫高筍。」周允安說道:「一般長在濕地、河灘邊上,不會很深,一長就是一大片。順著上游找,應該能發現很多。」
宋靜怡望了一眼蜿蜒的河道,「那我們明天早點起,順著河岸線一直找,能找多少找多少吧,末世能碰見的野生蔬菜不多了。」
沒人有意見。
吃完飯,謝飛把快要落灰的那三個地籠給翻出來,窩料用的是剝下來的蛇皮和內臟,和周允安打著手電拴在河邊的蘆葦根上。
「明天再看,希望有收穫。」
有一個多月沒吃小龍蝦了,怪饞的。
男人們結伴去河裡洗了個澡,鬧騰了半個小時才消停。
又到了睡覺的時間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除了沈妄的房車和吉普,剩下考斯特和越野到了晚上總會挨著一起停。
就連今晚這頓飯也是一起吃的。
今晚第一個守夜的是徐子墨,他平躺在車頂,雙手疊在腦後,看著掛在天上的圓月發呆。
「還有八天就到中秋了。」
沒人接話。
過了一會兒,李南風敲了敲隔壁的車窗,「等末世結束了,你們有什麼打算?」
宋靜怡和周允安同時搖頭,「沒什麼打算,不清楚。」
先活到那時再說吧。
魏奕琳思考了一會兒才說:「吃老本行唄。」
「什麼老本行?」蘇禹鳴問。
「我們幾個啊,都是美術生。」魏奕琳指了指自己和宋周兩人。
吳迪看了她們一眼,開玩笑地說:「畫家?那就是沒工作咯?」
魏奕琳嘖了一聲,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趣?」
吳迪笑了笑,抬手拍了下嘴巴,「對不起,我的錯。」
「謝飛呢?」
李南風也說不清自己怎麼就和一個小了七八歲的男生處成哥了們,關係還越來越好,但他還挺喜歡謝飛的。
「怎麼不說話,睡著了?」
謝飛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們以為他真的睡著了,他才開口。
「......我要回Z城。」那聲音極淺但語氣堅定,聽上去更像是在對自己下達命令,「我要回去把我爺爺重新安葬。」
氣氛凝滯了一瞬。
「好像從沒聽你提起過你父母?」宋靜怡低聲喃喃,說完立馬捂著自己的嘴。
徐子墨連忙岔開話題,「都快中秋了,理應你這時候是大一新生,還在軍訓呢。」
謝飛搖搖頭,聲音低沉且失落,「我高一就輟學了去打工,沒機會上大學。」
李南風和吳迪對視一眼,彼此都能看見對方眼裡的錯愕。
誰也沒注意,不遠處的房車車窗被一隻白嫩的手給推開了一道縫。
黛拉:偷聽ing。
謝飛說完那句話,空氣完全凝固,所有人僵在自己的座位上,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李南風閉上雙眼,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好端端的提什麼日後的打算?現在好啦,半夜睡著了都要坐起來扇自己兩巴掌。
可謝飛沒停,或許是憋太久了,他像是找到了一個泄洪口,一股腦地往外倒。
「其實我就是網上說的那種天崩開局的孩子。」他低著頭,看似自顧自地說,其實是害怕看見夥伴們嫌棄的目光。
「我爸媽初中早戀,生我的時候,我媽才十六歲,我爸也差不多。」
兩家人條件都不好,如今多了一張嘴要吃飯,生完他沒多久就去大城市打工了,很少回來。
大城市繁華,人心也容易浮躁,到了外面沒幾年都有了新人,後來也各自成了家。
「於是我就成了那個被避諱提及的存在。」謝飛笑了一下,眼眶微紅,鼻頭髮酸。
大部分人都介意自己的另一半婚前有個孩子,何況他的父母連證都沒領過,謝飛的存在就更尷尬了。
母親曾一度視他為肉中刺,認為他是她不幸的開始,這麼多年一次也沒看過他。
這麼多年了,謝飛依舊覺得很委屈,他吸了吸鼻子,「每次她的家庭不順了就打電話來罵我,可她也不想想,褲子又不會自己掉。」
「我爸更加——」他頓了頓,「是那種只會窩裡橫,覺得自己長了個把就很牛逼的那種渾身臭毛病的中年bro,後媽和弟弟也不喜歡我,鮮少回來一次,來了也不擺好臉色。」
他們不知道的是,謝飛看他們也是相看兩厭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