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奶奶在我十二歲那年走了,爸爸和後媽他們在城裡買了房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就剩我和爺爺相依為命。」
這些年,全靠爺爺種點菜挑到鎮上去賣,平時也會撿點廢品賺點生活費,謝飛一到寒暑假也會去打點暑假工,祖孫倆溫飽是不愁,但日子過得十分拮据。
「爺爺總是對我道歉,說沒教育好我爸爸...」
謝飛回想起過往,彎了彎唇,「可我從來沒有不滿過,只要能和爺爺在一起,頓頓吃鹹菜就白粥我也願意。」
直到高一下半學期,爺爺查出了慢性腎病。
不用透析,也不用打針,但每個月的藥錢像一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謝飛在宿舍做了一晚上的思想鬥爭,第二天就找到班主任,決定輟學。
他偏科有點嚴重,但理科出奇的好,努力兩年爭取上一本應該不難,班主任連同校級主任輪番給他做思想工作,甚至還打了電話給他爺爺。
爺爺匆匆趕到學校,在得知他要退學後氣得要打人,手已經高高抬起,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十六歲的謝飛連眼皮也沒眨一下,直視他爺爺的眼睛,「你不治,會死的。」
爺爺一下子紅了眼眶,卻也沒答應,而是帶著他先回家了。
那是孫祖倆的第一次置氣,同住屋檐下,同吃一盤飯,但就是誰也不理誰。
「爺爺最後還是拗不過我,只能回學校辦理了退學手續,然後我就在一家飯館後廚里當幫工,給主廚打下手...」謝飛沒再繼續說下去。
他的故事講完了。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河水流淌的聲音和窸窸窣窣的蟲鳴。
李南風猛地拉開車門跳下去,三步並兩步跑到謝飛他們的那輛車上,來到謝飛面前一把摟過他的肩。
「沒事了啊,等以後喪屍解決了,你還想念書的話我資助你,考到外太空我都供你讀。」
謝飛眼眶泛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同樣攬過李南風的肩,「行啊,那我賴上你了。」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或許一切都是天意,如果我不當幫工不會做菜,就不會被大哥看上,更不會遇見你們。」
所以說,一切都是命。
周允安忽然道:「我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說你十七歲,還差兩個多月滿十八,是不是快到你生日了?」
謝飛愣了一下,完全沒反應到他會提起這茬,「...已經過了。」
從沈妄和席黛拉在第一民宿舉行四周年派對後他就一直在心底默數,每天睡醒睜開眼就是一天。
今天是九月六號,末世的第七十八天,而他的生日九月四號,也就是兩天前,已經過了。
「過了?」
魏奕琳的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你小子怎麼不早說!我們好提前給你準備禮物啊。」
「就是!」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問哪一天,怎麼不早點吱聲爾爾的話。
車廂內的動靜鬧得還挺大,遠處遊蕩的一隻喪屍被吸引了過來,車頂上的徐子墨嘆了口氣,不動聲色跳下車去解決了。
謝飛扯了扯唇,故作輕鬆地說道:「誒呀,算了算了,前兩天過的。」
「而且那幾天一直在趕路,坐車都快坐懵了,誰還有心思過生日啊?」
他這輩子就沒怎么正經過過生日,小時候爺爺會去鎮上買那種一塊錢還是兩塊錢的大紅花杯子蛋糕。
很甜,很好吃。可惜後來那種蛋糕沒再賣了,生日也就跟著沒了。
唯一一次比較像樣的,還是暑假在日料店打工,店長在下班後召集全體員工一起給他過了一個生日。
那是他的十六歲。
「再說了,我可沒有我大哥那樣的資本,能拿出那麼多肉來宴請你們。」
謝飛想到了什麼,又道:「之前美姐不是給大嫂做了一個蛋糕麼?她都沒吃幾口,最後全進我肚子了,也算是吃過生日蛋糕啦。」
他笑著,眉眼彎彎,是真心這麼覺得的。
大伙兒又聊了一會兒,這場末世臥談會持續了大半個小時後,開始有人打哈欠了。
而哈欠是會傳染的。
李南風拍了拍謝飛的肩膀,站起身往車門那走,「困了困了,四點我還要起來守夜,回去睡了。」
「睡吧睡吧。」
「拜拜。」
河岸重歸寧靜,謝飛望著河面上的水中月,眼皮慢慢往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股力量推醒了。
「謝飛,謝飛,快醒醒。」有人搖晃著他的肩,急聲道。
「嗯...怎麼了?」謝飛的臉皺成一團,迷迷糊糊說道:「是不是喪屍圍過來了?」
當他雙目徹底睜開的那一瞬間,一臉的不可置信。
車廂里飛舞著許多發著微弱綠光的螢火蟲,忽明忽暗,像流動的星星,場面漂亮又震撼。
「謝飛,生日快樂。」
所有人都在笑,但他們眼眸里的星光比螢火蟲還奪目。
謝飛憋了一晚上,從說起原生家庭,說起爺爺,說起無奈輟學和那個沒人記起的生日,他都沒讓眼淚掉下來。
然而這會兒,他卻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像是要把多年的委屈與心酸一次性給哭盡。
席黛拉趴在沈妄的胸口上,抬眸問:「謝飛哭啦?」
男人摩挲著她光滑的背,淡淡地「嗯」了一聲。
「羞羞臉。」
在遇見沈妄之前,她還不是一次生日都沒過過,沒什麼好哭的。
席黛拉嘁了一聲,翻了個身,往床里挪了挪,閉著眼說:「之前不是整理了一批快過期的糕點麼?我記得有兩個巧克力口味的蛋糕卷,反正冠軍吃不了,乾脆給他吧。」
這叫培養死士。
「行,我知道了。」沈妄摸了摸她微微發涼的手臂,將空調調高了一度,又把被子往上扯,「很晚了,你該睡覺了。」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晚安。」
即便昨天鬧得很晚,還半夜三更抓螢火蟲,但生物鐘一旦養成,到點就醒。
當然,或許還有一個原因——謝飛太興奮了,開心的一整晚沒睡著,天剛泛起魚肚白,他就挨個把人喊起來了。
「起床起床,別睡了,趕緊起來去找茭白。」他決定了,要是找的茭白多,今天就再做一道油燜茭白,就當做是他的心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