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省，鳳城。
一家商城的地下負一層，商鋪原本的布局還在，但裡面卻被改造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單間，沒有門，只用一塊布帘子擋著。
這裡終日不見陽光，也沒有半分隱私可言，藏在這裡的人就像被孵化出來的蛆，即便身上穿著衣服，也能被人用目光剝個一乾二淨，赤條條的。
所有人一窩一窩地擠著，本領稍大一點的，或許能獨享一間房。
那帘子有和沒有沒任何區別，它擋得住視線，卻連最細微的喘息也藏不住，與其叫帘子，不如叫遮羞布。
遮的從來不是別人的眼睛，而是自己僅剩的那點自欺欺人的體面。
一群男人光著膀子圍在一張小桌旁打牌，空氣中裹挾著一股熱烘烘的腥臊，汗液，狐臭，混濁中仍持續發酵。
桌上堆的不再是從前過分追求的鈔票，是糧食，是菸酒，是藥品，甚至就連保險套也是硬通貨。
有人贏了半包香菸，迫不及待點了一根，也有人把明天的口糧都輸了，又被人起鬨坐回位置上接著賭。
圍觀的比打牌的多，菸頭扔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各種體味，用物資來下注確實很奢侈，但這幫人跟老錢新貴完全沾不上邊，骨子裡散發著腐爛的氣息，儼然已經爛透了。
不過是一具還會喘氣的屍體。
「操！」
曹平看了一眼手裡的牌，罵罵咧咧地甩在桌上，「什麼爛牌，真是見鬼了。」
「哈哈哈哈——」莫遠大笑著把桌上的兩包煙收入自己的口袋，還在笑話對方，「老曹啊老曹，你今天這手氣可真夠背的，怕是把尿的時候沒洗手吧？」
曹平保持黑臉。
女人陪笑著，沒敢躲。
曹平一聽這話，臉上更難看了，他猛地一把將懷裡的宋怡寧給推倒在地，「一定是你這掃把星影響我，滾遠點。」
宋怡寧低著頭，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默默退到牆根去了。
曹平隨手又選了一個女人，正當他準備張羅著下一盤牌局時，樓梯口傳來沉重不一的腳步聲，一群穿著戰術背心的金髮碧眼走了下來。
原本嘈雜混亂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他們身上挎著清一色的機關槍，腦海自動回浮現出半個月前血與夜的畫面。
為首的男人戴著墨鏡，嘴裡還咀嚼著口香糖，目光卻能精準鎖住其中一個光膀子的男人身上，並用蹩腳的中文叫出了他的名字。
「曹平？」
「是我是我。」被念到名字的男人將姿態放得很低。
曹平在看清來人後，臉上堆著逢迎的笑容，「安迪先生，您...這次來，是有什麼吩咐？」
安迪微微偏頭，身後一個女人走到他面前，從包里掏出一台設備，點開一段視頻，舉著屏幕對準曹平。
畫面里，一個女人被綁在椅子上，臉頰高高腫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
一個男人只露出下半身，聲音也經過變聲處理，「你不說出她的下落，你的寶貝女兒可就不保了。」
女人還在硬撐，搖頭道：「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她是無辜的。」
「還不說？」男人正吩咐手下，「去，把她女兒的手指給我剁了，一根一根的剁。」
「我說！我說！」
女人崩潰了，掙扎哭喊，「你想知道什麼，我全都告訴你，別傷害我的女兒！」
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拍在女人的臉上，哪怕是經過變聲處理也能聽出一絲他的滿意，「早點識趣，不就不用吃這麼多苦頭了。」
視頻明顯被掐頭去尾地剪輯過，但重點都在後面。
場面安靜得可怕，現場仿佛掉了一根針都能聽見，安迪等人或許是故意的，總之視頻音量開得很大，不少人雖然看不見畫面，但多少也能聽得清那麼一兩句。
女人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出一段描述，「她隨媽媽，頭髮烏黑濃密，但眼睛遺傳了她父母的基因，是天生異瞳，一黑一灰藍...」
「她不愛說話，貝德博士也不許我們跟她有過多交流，這也導致了她的性格十分孤僻陰沉，但沒有自閉症，我們當初做過檢查的，她的智商還很高，12歲就有160了。」
「最，最重要的是——」
她閉上眼，一串熱淚緩緩滑過，那幾個字像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不會被喪屍咬。」
曹平倒吸一口涼氣，雙眸瞪大。
「因為她——」
視頻顯然有後半段，但是到這裡就結束了，女人把平板收了起來。
曹平沒忍住輕嘖一聲，還沒看完，幹嘛關了啊。
怎麼外國人也會整吊人胃口這一套？
但是礙於面前安迪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他只好把那點憤懣往心底下壓。
「安迪先生，所以您是想...？」
「這女人口中的女孩，她於五年前來到了你們C國。」安迪摘下墨鏡，一隻眼珠子是藍色的，另一隻...也是藍色，但盯久了就會發現瞳孔不會收縮，眼白也不夠透亮。
是義眼。
而安迪，生平最討厭有人盯著他的義眼看。
偏偏人群里就有那麼一個人沒有眼力見，不知死活，直愣愣地盯著安迪的義眼瞧，目光像被502粘在了上面。
安迪面無表情地抬起槍口，扣動扳機。
子彈瞬間貫穿了那人的胸膛，又鑽進了身後另一個人的身體，就像串肉串似的，眨眼間，三四個人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倒在地上，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媽沒教育過你們，不要盯著別人的缺陷看？」安迪的中文說得雖然蹩腳，但大致意思還是能聽懂的。
沒禮貌，該死。
回歸正題，安迪看向曹平，「發動你所有的人，找到她。」
曹平滿臉為難，「安迪先生，C國這麼大，您讓我上哪兒找去？也不多透露點線索......」
異瞳很稀少，但也不是沒有，誰讓C國的人口實在是太多了。
「我不管。」
安迪重新戴上墨鏡，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儘快給我找到。」
「否則的話，」他朝地上那堆死人抬了抬下巴，勾著嘴角道：「這遲早是你們的下場。」